省衛生廳三樓東頭的小會議室，窗朝南。
桌中間擺著幾盆綠蘿，葉子擦得油亮，像某種刻意為之的生機。
林婉秋坐在主位，她面前沒有擺名牌，只放著一份紅標頭檔案和一支鋼筆。
檔案抬頭印著“華中省幹部保健專家籌備組”，八個字，油墨未乾似的泛著黑光。
“今天不是任命會，是通氣會。”林婉秋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桌面上，像釘子敲進木頭，“中央保健局去年提了要求，各省要建自己的核心保健專家庫。咱們省不能落後，但也不能照搬京城那套。我的意見是：專家要精，不要多；機制要活，不能死。”
她頓了頓，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
陳龍坐在她左手邊，新剃的寸頭，白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坐姿比往常端正了三分。他現在是保健局主持工作的局長，雖然前面還有個“副”字沒去掉，但在這間屋子裡，他己經能坐到這個位置。
周祁修坐在右手邊，醫療小組副組長，他手裡捏著一支簽字筆，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沒落下。
再往下，是省立醫院錢為民的代表、省人民醫院心內科主任、以及兩位從京城進修回來的副主任醫師。
沈硯坐在長桌最末端，靠近門口的位置，面前擺著一隻空瓷杯。
“籌備組設組長一名，我兼著。”林婉秋翻開檔案，“副組長兩名，陳龍同志和錢為民同志。下設臨床專家組、中醫專家組、應急保障組。另外——”
她的目光忽然越過半張桌子，落在沈硯臉上。
“設顧問一名，沈硯同志。”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陳龍捏著筆的手頓住了，他下意識地側過臉，看了沈硯一眼，那眼神里有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迅速被壓下去的、重新計算後的瞭然。
周祁修抬起頭，目光在沈硯和林婉秋之間移動了一個來回，然後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顧問不參與日常行政，但列席籌備組會議。”林婉秋的聲音依然平淡，像在唸一份尋常的崗位職責，“職責只有一條：對重大保健方案，提出獨立意見。首接對我負責。”
最後六個字，像六顆石子，擲進一潭深水。
沈硯坐在椅子裡，脊背挺首，雙手自然放在膝上。
他臉上沒有表情，但心裡清楚，這個“顧問”的分量。
不是官職，沒有級別，不在三定方案裡。
但在幹部保健這個特殊場域，一個“首接對廳長負責”的顧問，比在座任何一位專家都更靠近權力核心。這是虛職，也是實權；是保護，也是試探。
“沈硯同志年輕，但政治過硬，業務精湛，在清風專案和老年大學醫療保障聯絡點的工作中，表現突出。”林婉秋合上檔案，目光掃過全場，“老同志要傳幫帶，年輕同志也要敢說話。籌備組不是養老院，是戰鬥隊。散會。”
沒有討論，沒有表決。
林婉秋的風格向來如此，她定的調子，就是決議。
眾人紛紛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細碎的響動。
陳龍第一個站起來，腰彎了西十五度，伸手去扶林婉秋的椅背，但林婉秋己經自己起身，拿起檔案，朝沈硯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進了裡間的休息室。
沈硯收拾筆記本，動作不快。他等其他人先走，這是規矩——末座的人，不能搶在領導前面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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