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搖搖頭,把支票原路推回。
鍾毅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收回支票,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沈醫生,我鍾毅在宛城混了三十年,頭一回見把錢往外推的。這名片您收著,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鍾毅的地方,您開口。”
沈硯接過名片,揣進夾克內袋,貼著那張老年大學的工作證。
省委老幹部局三樓,服務保障科。
沈硯坐在那張椅背己經修好的皮椅裡,面前攤著一份《端午節活動總結》。
窗外是六月的陽光,把香樟樹的葉子照得透亮。
屋裡很安靜。
張淑芬不再刷短影片了,改成低頭整理報銷單,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帶著一種刻意的勤勉。王建國的《參考訊息》還攤著,但老花鏡後的眼睛時不時瞟向沈硯的桌面。李援朝的電腦螢幕上不再是棋牌遊戲,而是老幹部體檢名單的 Excel 表格。
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沈硯轉著手裡的鉛筆。
局裡的工作確實清閒,清得有些發慌。
離退休老幹部的臺賬己經理了三遍,端午活動辦完了,下週的例行巡診有省立醫院的醫生負責對接,他這個科長,反而成了最閒的人。
手機震了。
是母親周秀蘭發來的語音,六十秒滿格。
“小硯,你爸昨天去鎮上趕集,給人家瞧了個頭疼病,沒收錢,回來就被人舉報了,說他是非法行醫……你爸氣得半宿沒睡,說咱老沈家六代行醫,到他那輩成了地下黨了。你有空安慰開導開導你爸,我怕他被氣出什麼毛病來……”
沈硯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他想起父親沈建國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的樣子,想起那雙因為常年摸草藥而粗糙開裂的手,想起他電話裡那句“咱老沈家又出吃公家飯的了”。
父親雖然是個赤腳醫生,但祖父沈鶴年教他的東西,一樣沒落——認藥、炮製、簡單的推拿正骨。
以前在鄉下,他是“沈先生”,現在卻成了“非法行醫”。
沈硯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棵香樟樹。
把父母接來,容易,怕的是他們住不慣。
宛城的鋼筋水泥,沒有鄉下的田埂和菜園,父母來了,白天他上班,老兩口對著西壁,語言不通,鄰居不識,那種孤寂比鄉下還重。
得給他們找個事做。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脈枕上。
祖父的遺物,沈氏正骨的手抄本,還有那套銀針——這些東西,不該只鎖在抽屜裡。
開一間醫館。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在土裡,瞬間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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