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濤!”陳龍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顫,“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陳局,”馬濤拎著塑膠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嘲弄,“我知道我在幹什麼。倒是您,省保健局的局長,這局長……當得有點虛啊。”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收隊。”
腳步聲遠去,菸草味散了,藥香重新漫上來,卻帶著一股苦澀。
陳龍站在診室中央,手裡還攥著那隻亮著螢幕的手機,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對沈硯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他欠沈硯一人情,今天本想還這份人情,卻被人當眾把臉踩進了泥裡。
“沈醫生,我……”
“陳局,”沈硯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怪您。電話關機,不是您的錯。”
他走到櫃檯前,用抹布擦了擦馬濤拍過文書的地方,動作很慢,像在擦拭一道看不見的傷口。
“這幫人,是有備而來。”
陳龍抬起頭,看著沈硯,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平靜得可怕。
被收了證、罰了五萬、限了西十八小時,他的手指沒有抖,眉頭沒有皺,甚至連擦拭櫃檯的動作,都穩得像在整理一份尋常病歷。
“沈醫生,”陳龍壓低聲音,“這背後有人。馬濤一個副所長,沒膽子動你。我……我回去查,查清楚是誰在搞鬼。”
“不用查。”沈硯把抹布擰乾,搭在椅背上,“該來的人,自己會來。”
半小時後,門簾再次被掀開。
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伴隨著濃郁的香水味,填滿了診室。
女藥商。
她今天換了一身絳紅色旗袍,外搭一件白色針織披肩,手裡捏著一隻鱷魚皮手包,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耳垂上兩粒珍珠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走進來,沒有看陳龍,目光首接落在沈硯臉上,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沈醫生,”她聲音柔得像在撒嬌,內容卻淬著毒,“又見面了。上次您不收我的藥材,我說您會後悔的。怎麼樣,今天這堂課,上得明白嗎?”
沈硯沒有讓座,也沒有倒水。
他站在櫃檯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站姿像一棵松:“馬濤是你的人。”
女藥商從手包裡抽出一份合同,輕輕放在櫃檯上,推過去,“宛城區十七家中醫館,十六家用的都是我的藥材。剩下那一家,今天也到頭了。沈醫生,您有手藝,有名氣,甚至有省裡的關係,可您開的是館,不是廟。沒有藥材,您這館是空殼;沒有證件,您這館是黑店。空殼加黑店,您拿什麼給病人看病?”
她伸出塗著丹蔻的手指,在合同封面上點了點:“簽了這份供貨合同,一年二十萬保底,藥材質量我保證。今晚十點前,您的備案證、執業證,原封不動送回來。馬濤那邊,罰款改警告,三萬改三千,走個過場。您看,多簡單?”
陳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上前一步:“你……你們這是勾結!是敲詐!”
“陳局長,”女藥商終於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件過時的傢俱,“您還是省省吧,保監局和衛監局井水不犯河水,我們背後也是有人的。沈醫生的事,您插不上手,回去管您的老幹部保健吧。”
陳龍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診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