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談會開了十五分鐘。
劉能的彙報乾澀得像嚼蠟,他三次把“打擊非法行醫”的章節跳過,又被林婉秋用紅筆在材料上圈出來,不得不硬著頭皮念。
馬濤沒有資格進會議室,他被安排在走廊盡頭待命,像一尊被抽掉了魂的泥塑。
沈硯坐在長桌末端,靠近門口的位置,面前擺著一隻白瓷杯,杯身上印著“宛城區衛生局”的紅字。
他全程沒有發言,只是偶爾在林婉秋詢問資料時,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兩行字,推過去給她看。
林婉秋掃一眼,點點頭,繼續下一個問題。
那筆記本在眾人手裡傳閱時,有人瞥見上面只有兩行字:
“第一,區所執法記錄儀儲存時長不足,建議更換裝置;第二,中藥材溯源系統尚未覆蓋個體診所,建議納入明年試點。”
字字不提馬濤,字字都是馬濤。
劉能看著那兩行字,後背上全是冷汗。
沈硯的網己經撒開了,更換裝置意味著重新招標,納入試點意味著標準制定權。
這個年輕人,在不動聲色間,己經把區衛生監督所的命脈,捏在了手裡。
散會時,林婉秋率先起身。
劉能帶著班子成員送到臺階下,考斯特的門己經拉開。
沈硯走在林婉秋身側,半步之後。
經過馬濤身邊時,他腳步微頓。
“馬所長,”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西十八小時的限期,還有二十八小時。不急。”
馬濤的腿,終於徹底軟了。
考斯特駛出區衛生局大院,匯入解放大道的車流。
林婉秋坐在第一排,沈硯坐在她身側靠過道的位置。
車窗貼著深色膜,把外面的陽光濾成一種昏黃的液體。
“小沈,”林婉秋忽然開口,沒有側頭,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剛才為什麼不讓我把馬濤撤了?”
“林廳長,”沈硯的聲音平穩,“馬濤只是別人的刀,刀折了,拿刀的人還會換一把。留著這把刀,才能看清拿刀的手往哪伸。”
林婉秋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絲氣息:“你這張網,要織到什麼時候?”
“織到不需要再織的時候。”沈硯說。
林婉秋轉過頭,看著他。
“下午回廳裡,籌備組開個碰頭會。”她說,聲音恢復了那種組織式的平淡,“組長的人選,我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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