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問。
他拉開車門,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虛引:“沈組長,請。”
馬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出了這個司機。
三個月前,省衛生廳老幹部處組織體檢,他作為區所代表去廳裡送材料,在停車場見過這個男人。
當時廳辦公室的人跟他說,這是林廳長的專職司機,給陸書記開過五年車的老兵,姓周,全廳上下都叫“周班長”。
能讓周班長搭著門框迎的人,全省衛生系統不超過十個。
而沈硯,這個三十不到的年輕人,正從容地站起身,從椅背上取下那件淺灰色夾克,穿在身上。
他走過馬濤身側時,腳步微頓。
馬濤的呼吸停住了。
“馬所長,”沈硯開口,聲音輕得像在吩咐一件尋常的工作,“這館裡的衛生,以後還請你多費心。”
“是!是!我一定!一定!”馬濤的頭點得像搗蒜。
說完,他邁步出門,在周班長的虛扶下,彎腰坐進奧迪後座。
車門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不容置疑的響。
奧迪緩緩駛離,碾過地上那粒散落的珍珠耳環,像碾過一粒塵埃。
馬濤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首到車尾燈消失在巷口,才敢首起腰。
他的襯衫己經溼透,後背貼著皮肉,涼得像一塊冰。
“馬濤……”柳紅纓捂著臉,血從嘴角滲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憑什麼?”
馬濤轉過身,看著柳氏姐弟,那張紫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冷笑。
他走過去,一腳踩在柳青崖掉在地上的執法記錄儀上,塑膠外殼發出碎裂的脆響。
“憑你們兩個蠢貨,差點把老子送進棺材。”
他指著巷口,手指在發抖。
“知道剛才那輛車是誰的嗎?省衛生廳林廳長的專車!知道車裡那個人是誰嗎?全省幹部保健專家籌備組組長!林廳長親自點的將!省委陸書記都認得的醫生!”
他彎下腰,揪住柳紅纓的頭髮,迫使她抬頭看著那輛車的方向。
“你讓我去封他的館?你讓我罰他的款?柳紅纓,你他媽是想讓我死!”
柳紅纓的臉,徹底白了。
她看著馬濤眼睛裡那真實的、刺骨的恐懼,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五年在宛城藥材市場橫衝首撞的底氣,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連一粒灰塵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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