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顧問，這杯酒，我替家父敬您。”
沈硯沒有立刻舉杯。
他右手搭在杯沿，目光從窗外夜景上收回來，聲音不高：“鍾總，令尊的病，根子不在藥石。馮老引薦是緣，令尊肯信是緣，他自己肯哭出來，才是藥引。我不過是順勢而為，不敢獨攬。”
鍾毅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見過太多貪功的大夫，也見過太多挾恩圖報的江湖人。
沈硯這手“推功”，把面子給了馮國樑，把裡子留給了鍾成自己，反而讓鍾家欠他的人情更深。
“好，那這杯敬馮老，也敬家父的造化。”鍾毅仰頭飲盡。
鍾華在旁邊看得真切，他雖紈絝，卻不蠢。
大伯對沈硯的敬重，己經從“恩人”升到了“座上賓”。
他正想著怎麼再熱絡熱絡，忽然見沈硯側了側頭，目光落在門板方向，指尖在瓷杯沿上輕輕一叩。
樓下隱隱傳來一絲旋律，隔著厚厚的地毯和實木門板，像從很遠的地方浮上來。
沈硯闔眼聽了兩息。
“樓下有歌聲。”沈硯開口。
鍾華耳朵一動，立刻抓住話頭：“沈哥好耳力！建國大飯店底下有個‘天籟閣’，專門請了些歌手駐唱。您要是喜歡，我讓人叫上來，唱兩首助興？”
沈硯本想搖頭，但腦海裡浮現出翡翠湖夜市那個倔強的背影，那句“我叫蘇晚，我記住你了”。
他頓了頓，沒有拒絕。
鍾華立刻按下桌邊的服務鈴。
餐飲部劉經理推門進來，腰彎得極低：“鍾少，有什麼吩咐？”
“去天籟閣，把正在唱歌的叫上來。”鍾華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塞過去，“快點。”
劉經理收了錢，轉身去了。
樓下，天籟閣。
蘇晚正坐在後臺的化妝鏡前，用溼巾擦臉。
鏡子裡映出她蒼白的臉，眼角還紅著。
旁邊坐著個穿亮片短裙的女人，正對著鏡子補口紅，她叫程露，是蘇晚在宛城大學的師姐，比蘇晚高一級，世故得多。
“晚晚，今晚那桌客人給小費挺大方，待會兒你再去唱兩首？”程露吐著口紅說。
“我不去了。”蘇晚把溼巾扔進垃圾桶，“那種地方，唱得噁心。”
“噁心？”程露笑了，“唱歌就是賣藝，不寒磣。你以為你是沈顧問那種人物？一句話就能讓金昊那種人進局子。咱們呢，就得……”
門被推開，劉經理探頭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晚身上：“你，還有你，跟我走一趟。頂層廬州廳的貴客要聽曲，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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