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說著支援，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這位年輕鎮長似乎只想在農業上做點文章，並未越界。
那番“翻一百倍”的話，不過是錢為民的學術感慨，做不得數。
沈硯微微躬身，幅度恰到好處：“有範局長這句話，藥農這年的化肥錢，有著落了。”
他轉過身，從竹屜裡揀出兩根起霜的丹參段，一根遞給錢為民，一根遞給範德彰。
“嚐嚐。苦盡甘來。”
錢為民放進嘴裡，嚼得嘎嘣響，笑聲震得倉廩所的房梁都在顫：“甜！這手藝，該申遺！”
範德彰也捏起那根丹參，小心翼翼地嚼了嚼。
一股甘潤從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酒香，竟真的不苦。
他連連點頭：“好……好藥，好藥。”
訊息傳回鎮政府，是當天晚上。
範德彰回區裡後，在區農業局的例會上提了尚派丹參“古法炮製、品質提升”的事，話裡話外對那位年輕鎮長肯下鄉吃苦頗為稱讚。
這話經區裡幾個科室轉了一圈，有人打電話到尚派鎮政府“關心”新鎮長的工作。
趙長林接了個電話，是區裡一個相熟的科長打來的，說沈硯在雲溪村待了西天，跟老藥農同吃同住，還在廢棄糧站搭了幾座土灶蒸藥。
趙長林握著鋼筆，在紙上畫了個圈，眉頭皺了皺。
“土灶蒸藥？”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燈光下縮成兩個針尖，“省裡下來的，果然會作秀。”
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沒再深究。
招商引資的意向書還攤在桌上，那才是他的正事。
周德厚也從區委組織部一個熟人那裡聽到了風聲，說沈硯下鄉調研很“紮實”，在村裡頗受老藥農擁戴。
周德厚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
“肯吃苦……”他喃喃道，“但吃苦和出活，是兩回事。”
他同樣不知道倉廩所後院那五座土灶裡，究竟蒸出了什麼。
而在宛城市區，宏濟堂藥材行的後堂，柳紅纓的訊息渠道則完全不同。
她在雲溪村養了多年的“線人”，一個專門給宏濟堂收藥的二道販子，親眼看見省立醫院的檢測車開進倉廩所，又看見區農業局局長範德彰滿臉堆笑地離開。
更致命的是，省農科院那個邱作銘打來的電話，聲音發顫：“柳總，省立醫院藥檢科的葉知秋親自測的，農殘為零……”
柳紅纓聽完，手裡那杯明前龍井“嘩啦”一聲潑在地上。
她盯著彙報人，紅唇抿成一條線：“八毛的丹參，讓他蒸成了金丹？邱作銘那個廢物，農殘報告白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