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領導，我……”
“謝就不用說了。”周德厚笑了笑，“長林，我跟你交個底。越是這個節骨眼，越要拿出個樣子來。區裡看一個幹部，看的是什麼？看你能不能幹事，敢不敢扛事。畏首畏尾，不堪大用，這八個字要是落進考察組耳朵裡，誰也幫不了你。”
“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德厚頓了頓，聲音又緩下來，“對了，益農公司那個事，我聽說了。人家是正兒八經來投資的，程式都走到這兒了，該上會就上會嘛。你是分管招商引資的，你不推，誰推？”
掛了電話，趙長林坐在原地，很久沒動。
領導親自打來的電話，從來沒有閒話。
前頭那些都是皮，最後那句才是瓤。
皮是熱的，瓤是涼的。
拿出樣子。
什麼叫拿出樣子？
把益農公司推上會，就是樣子。
他忽然明白了，老領導這通電話，推薦票是真，催他推益農也是真，一前一後擱在一通電話裡，賞的鞭子裹在糖裡。
周德厚人在區裡，隔著二十多公里山路，手照樣伸得回來。
這鎮上能替柳紅纓遞話的人不多，能讓他趙長林不敢不聽的，就這麼一位。
晚上回到家，飯己經涼了。
他愛人桂芝把菜熱了熱，端上桌，一邊盛飯一邊嘮叨。
“今天我去曹家，想給滿囤說說合作 社老劉家的閨女。”桂芝把筷子往桌上一擱，“你猜他媳婦怎麼說？人家說了，我們滿囤現在是開公司的人，要找就找個城裡有工作的，農村的，不看。”
趙長林夾著菜，沒搭腔。
“不看就不看，甩什麼臉子。”桂芝越說越氣，“當年滿囤買第一臺挖機，從咱家拿走三萬，說過一個還字沒有？前年他閨女上區裡的小學，託人跑腿的是誰？現在抖起來了，嫌人家是農村的了。滿囤小時候在咱家吃了多少頓飯，她也不想想……”
“行了。”趙長林把碗放下，“吃飯。”
桂芝看了他一眼，沒再言語。
趙長林扒著飯，嘴裡沒味。
妻子的話糙，可不糙。
曹家那個窟窿，他填了多少年了？
買挖機，墊本錢，跑手續，平事。
填進去的錢和人情，從沒見回頭。
他原先總想著，親內弟，一家人，計較什麼。
現在才明白，那不是一家人，那是他給自己脖子上套的一根繩，繩頭攥在人家手裡，人傢什麼時候緊一緊，他什麼時候就得踮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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