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自己拿的那些好處，一筆一筆，都在小舅子的賬上掛著。
交代，怎麼交代？
交代了，這八年的經營，就全交代了。
不抬腳呢？
柳紅纓的底，周德厚的餌，複檢隊的鑽機，還有三樓那盞天天亮到半夜的燈。
趙長林站在陽臺上，一支接一支地抽。
菸頭的紅光在夜裡一明一滅，像有人蹲在黑地裡，一下一下地給他數著時候。
前面是沈硯的複檢隊，後面是柳紅纓手裡的底。
兩座山，對著他，一寸一寸地合攏。
這些日子，他才算真正站到了兩座山中間。
山縫裡這點地方，己經窄得轉不過身了。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巡夜的手電晃過去一圈。
趙長林掐了煙，看了一眼手機。
凌晨一點半。
他回屋，輕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凌晨一點西十，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三聲，不輕不重，帶著試探。
沈硯沒有睡。
他披衣下床，趿著拖鞋穿過堂屋，開門之前，先從貓眼裡看了一眼。
樓道燈昏黃，趙長林站在門口，外套裹在身上，頭髮被夜風吹得亂糟糟的，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又紅又腫。
沈硯把門開啟。
“沈書記……”趙長林的嗓子啞得厲害，“這麼晚了，我……”
“進來吧。”沈硯側身讓開，“外頭冷。”
幹部沒有半夜敲領導宿舍門的規矩。
真到了半夜敲門，就不是來彙報工作的，是來交命的。
一室一廳的小屋，陳設簡單。
沈硯讓他坐，自己轉身去提起暖水瓶，倒了兩杯白開水。搪瓷杯放在茶几上，熱氣一縷一縷往上冒。
趙長林捧著杯子，手在抖，水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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