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卿緩緩抬眼。
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眉眼微微凝滯。
她低聲重複：“人上人？”
“是。”柳依依點頭：“主子是這樣說的。”
她垂下頭，接著低聲說：“最開始，我以為主子是哪個大戶人家的郎君，為我贖身是見我可憐，想要將我贖回家做妾。”
畢竟在迎芳閣，媽媽請人教授她琴藝時對她說過，她這副容貌，若是再多學點房中秘術，必然會引得郎君們諸多追捧。
若是再勾得哪位貴人肯為她贖身，抬她入府做個姨娘，那她也算一飛沖天，做個人上人了。
她們這種流落煙花之地的女子，不敢再奢望能做人正頭娘子，能為貴人妾室，己是祖上冒青煙。
所以遇上主子為她贖身時，她是真這樣想的。
“可事實卻並不是這樣，主子為我贖身後，並未碰我，他將我帶到別院，請先生教我讀書習字，請琴師繼續教我琴藝，還請了嬤嬤教我規矩禮儀。”
“我以為是主子嫌我出身青樓，不願給我名分，只想讓我做個外室，可到別院的第二日，我才覺得不對。”
柳依依到別院那日，她還懷有兩分欣喜，哪怕為人外室，她也不願淪為青樓妓。
那夜，她為她自己逃離了火坑而激動的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夜半時分，不知從何處飄來幾縷絲絃之聲。
先是泠泠幾聲琴音，輕得像是微風拂過樹梢帶起的一點輕響。
當時她以為是她太過激動，以至於出現了幻覺，可耳邊的琴音卻並未停歇，緊接著女子婉轉的唱腔自隔牆漫過來。
聲音不遠不近，隔著幾座院落，字句模糊揉在夜色裡，卻因萬籟靜寂，被她這個未眠人聽見了。
柳依依幾乎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她見著了別院的管家與嬤嬤，她才知曉，原來她不是來做外室的。
管家雖然沒有明說，但她卻隱隱有所察覺。
主子是想將她送與什麼人。
別院裡每天響起的絲竹之聲，纏綿悱惻的唱調之音，全都在告訴她，這別院裡，如她一般的女子，不止她一個。
認識攬月姐姐是個意外。
她還記得那夜是個殘月，她院裡的嬤嬤們都睡了，她卻久久睡不著，只因那曲《鷗鷺忘機》，她如何都不得要領。
她睡不著，到院中透氣，忽然聽到一牆之隔有隱隱的哭聲傳來，她嚇了一跳。
那哭聲很細，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也許是自從來到這別院就再未出過院門，每天能聽到她們的動靜，卻一首見不著人，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柳依依居然回屋取了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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