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葡》遠渡音訊(1)

作者:堇凝·2個月前

遠渡音訊

獨奏演出落下帷幕的那天,臺下掌聲震得耳膜發顫,我捧著獎盃站在舞臺中央,目光下意識掃過觀眾席角落,空蕩蕩的座位刺得人心頭髮沈。整場演奏我傾注了半年來所有壓抑的情緒,旋律裡藏著遺憾與等候,可那個最想聽我彈琴的人,並沒有到場。

下臺之後,導師和樂團同學圍上來道賀,母親也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語氣難得柔和,誇讚我沒有辜負家裡的栽培,順勢提起世交女孩,約我假期登門拜訪。我握著獎盃敷衍應答,滿心只有一件事:結束演出,我終於有底氣和父母談判,找回蒲晚星。

我躲開人群快步回到宿舍,迫不及待拿出手機,解開塵封許久的聊天框,編輯一大段文字,解釋這段時間的身不由己,告知演出順利落幕,想要和她好好見面聊聊。訊息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我緊繃半年的心稍稍落地,靜靜等候回覆,從傍晚等到深夜,對話方塊始終安靜一片。

我心底隱隱生出不安,託泥泥悄悄去問茉茉,沒過多久,泥泥帶著沈重的訊息回來:蒲晚星申請了學校交換專案,三天後就要登機出國,手續早在兩個月前就辦完了。

這句話像一塊寒冰狠狠砸在我頭頂,我楞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原來在我埋頭練琴、獨自忍受分離煎熬的日子裡,她早已做好遠赴異國的打算,從頭到尾沒有透露出半點風聲。我攥緊手機,指尖控制不住發抖,無數念頭翻湧上來,是長久斷聯讓她徹底寒心,才選擇用遠走來切斷牽絆。

我顧不上深夜門禁,抓起外套就往女生宿舍樓下趕,樓下鐵門早已上鎖,保安不肯通融放行。我站在圍牆外望著樓上密密麻麻的窗戶,根本分不清哪一扇是她的寢室,只能徒勞地站在冷風裡,滿心懊悔無處宣洩。倘若演出結束第一時間我就去找她,而非隔著螢幕發訊息,或許還來得及挽留。

泥泥追出來陪在我身邊,低聲告知細節:蒲晚星原本猶豫很久要不要出國,我們被迫斷聯之後,她慢慢下定了決心。這段時間她沒有買過葡萄硬糖,也避開所有我們一同去過的地方,默默辦理各項手續,打算悄無聲息離開,不讓我分心耽誤獨奏。

她從頭到尾都在替我考慮,獨自消化分離的委屈,獨自決定遠赴海外,連一句道別都不願耽誤我衝刺演出。知曉真相的瞬間,愧疚鋪天蓋地將我淹沒,我一心想著拿下演出就能彌補所有虧欠,卻忽略了她一個人扛著難過等待的煎熬,漫長無聲的等待,終究耗盡了她原地守候的勇氣。

第二天一早,我守在文學院教學樓門口,總算等到下樓取材料的蒲晚星。她褪去了往日柔和的氣質,神色平靜淡然,馬尾依舊綁著那根淺綠色葡萄發繩,只是眼底再也沒有從前看向我的光亮,疏離感隔著幾步距離清晰可見。

看見我的剎那,她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意外,也沒有欣喜,只是淡淡停下腳步等候我開口。

“我演出結束了,我可以和家裡談判,我們不用再分開。”我快步走到她面前,語速急促,積壓半年的話一股腦湧出來,“之前的事是我不得已,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說服父母。”

蒲晚星安靜聽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波:“太晚了,倪硯辭。當初答應暫時分開,我以為只是短短一陣子,可日覆一日見不到人,連訊息都不能發,很多念頭慢慢就變了。交換專案機會難得,我不想錯過這次出去深造的機會。”

“可以延後出國,我去和學校溝通!”我下意識伸手想去拉住她的手腕,她輕輕側身避開,分寸界限分得格外清楚。

“不用了,機票、簽證全部辦妥,三天後啟程。”她垂眸看向手裡的留學資料,聲音很輕,“那段日子我認真等過你,可門第、婚約、你家人的警告壓在中間,一次次拉扯消耗,我累了,不想再陷在沒有盡頭的等待裡。出國對我而言,也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望著她剋制隱忍的模樣,喉嚨酸澀堵塞,說不出反駁的話。是我親手把她推遠,明明兩個人雙向動心,卻因為我的妥協退讓,讓她獨自承受所有孤單。我有萬般苦衷,可落在她身上,只剩下長久落空的期待。

“要去多久?”我艱難擠出問題。

“至少三年。”蒲晚星抬眼看向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未來變數太多,我們不要再互相耽誤了。抽屜裡你拿走的那些糖紙,就當是那段日子的收尾。”

我還想再說些承諾挽留的話,樓道里走來她的同學,她禮貌地朝我微微頷首,轉身跟著同學離開,沒有再多停留。我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那根熟悉的葡萄發繩,這次是真的要消失在我的視線裡,跨越千里山海。

接下來三天,我渾渾噩噩度日,原本拿下獨奏的喜悅蕩然無存。我試著再次和母親攤牌,直白說出我心悅蒲晚星,不願接受安排的婚約,母親依舊態度強硬,直言異國相隔正好斬斷念想,不肯鬆口半分。爭執過後又是一場不歡而散,我終於看清,僅憑一場演出,根本撼動不了他們根深蒂固的門第觀念。

登機前一天傍晚,我拎著一盒新鮮青提,守在她宿舍樓下。蒲晚星下樓取快遞,撞見等候多時的我。我將果盒遞到她面前,她遲疑片刻接了下來,輕聲道了句謝謝。

“在外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穩住語氣。

“你也是,好好練琴,別因為我影響以後的路。”蒲晚星頓了頓,補充一句,“不用特意等我,各自過好當下就夠了。”

簡單兩句客套話,劃清了我們之間所有曖昧情愫,從前藏在葡萄、晚霞、糖紙裡的心意,盡數歸於沈寂。

機場送別當天,我沒有上前打擾,遠遠站在候機大廳角落,看著她拖著行李箱辦理登機手續,背影單薄獨立,沒有回頭張望。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我才緩緩走出機場,手裡攥著提前備好的一沓葡萄糖紙,最終沒能送出去。

回到學校,宿舍抽屜裡鎖著她當初留給我的糖紙,如今又多了一沓全新的,兩份念想擺在一起,全是遺憾。泥泥看著我整日沉默寡言,只能默默陪伴,勸我不必過分自責,緣分若是未盡,多年後自會重逢。

我主動向父母妥協,應付和世交女孩的線上寒暄,表面順從安排,心裡從未放下遠渡海外的蒲晚星。練琴成了我唯一寄託,樂章裡多了綿長的思念,每一段旋律,都是我跨越山海的惦念。

三年的跨度漫長無期,隔著時差、國界、距離,我們斷了所有聯絡。我不清楚她在異國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遇到新的人,只能把這份愛意深埋心底,靜靜等候一場遙遙無期的重逢。

。月歲離別的長漫過熬,紙糖盒滿著守自獨能只,影的伴相旁有沒也再,霞晚天漫著,臺看場的人一無空在站我。里萬隔相在在實實是,洋重渡遠今如;遇偶以可隅一園校有尚,離分暫短迫被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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