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天啟看著一個小太監在收拾桌案上的碗筷。
小太監二十出頭，眉清目秀，手腳麻利，正是王體乾留下來伺候的那個。
“你。”天啟朝他抬了抬下巴。
小太監一個激靈，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撲通就跪下了：“皇、皇爺，奴婢在。”
“你是大伴的乾兒子？”
小太監低著頭，心裡頭七上八下。乾爹乾兒子這種事，在後宮是上不得檯面的潛規則。大傢俬下都這麼叫，可皇爺嘴裡說出來，那就不一樣了。
是要治罪？還是隨口問問？
使勁嚥了口唾沫：“回皇爺……奴婢、奴婢是王公公的乾兒子。乾爹他……乾爹他是個好人……”
天啟被他這副心虛的樣子逗笑了：“你不用擔心，朕就是跟你拉拉家常。你且告訴朕，王體乾有幾個乾兒子？”
“回皇爺，有九個。”
天啟點了點頭，“你是老幾？”
“奴婢是老六。”
“你們九個裡頭，有沒有特別能打的？”
小太監眼睛一亮，“有！老五最能打，剛才就是跟著乾爹出宮去了。乾爹每回出宮都帶著老五和老七，他們兩個功夫最好，十來個人近不了身。”
天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了，你繼續收拾吧。”
天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一會兒你乾爹回來了，告訴他，把他那九個乾兒子都給朕叫來。朕有話說。”
“是，皇爺！”
他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裡多了幾分掩不住的興奮。皇爺要見他們九個，應該是好事。
“走，去皇后那裡坐坐。”
小六子趕緊應了一聲，跟在身後。
從乾清宮到坤寧宮不算遠。穿過幾道迴廊，繞過御花園的假山，遠遠便望見了坤寧宮的飛簷斗拱。
五月的陽光鋪在琉璃瓦上，給整座宮殿鍍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宮門口的宮女遠遠看見天啟的儀仗，先是一愣，然後慌慌張張地跪了一地。
“皇后娘娘，陛下來了！”
張皇后正在內殿窗前做著女紅，聽見通報，連忙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到殿門口。還沒等她行禮，天啟己經邁進了門檻。
張皇后閨名張嫣，河南祥符人，天啟元年被選入宮，封為皇后。她今年不過二十出頭，身量高挑，體態勻稱，面容端莊秀美，一雙丹鳳眼清澈明亮，不施脂粉也自有三分顏色。史書上說她“頎秀豐整，面如觀音”，這話放在眼前，半句不虛。
此刻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青碧色褙子，鬢邊只插了一支銀簪，眼角眉梢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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