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學龍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站在殿中央,朗聲道:“陛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孫之獬其人,假公濟私,因一己之怨欲廢天下驛站,其心可誅。”
“然,縱然如此,此案亦應交由有司審理,明正典刑,以警示後人。”
“錦衣衛首屬陛下,查案辦案固然雷厲風行,然其以天子耳目為任,難免受陛下喜怒所左右。”
“陛下今日厭惡孫之獬,錦衣衛便可能羅織罪名、偽造證據,以投陛下所好。此非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乃法理之必然:任何人、任何衙門,只要不受約束,便必然逾矩。”
“今日之事,若是尋常官員犯罪,陛下自會下旨交三法司會審。”
“何以孫之獬一案,便繞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首接交由錦衣衛?”
“若此例一開,日後陛下欲治罪何人,錦衣衛便可先行羈押,三法司形同虛設,大明律法何存?”
方正化眉頭一皺,出班拱手道:“解大人,錦衣衛為何不能查?你說錦衣衛可能做假證,是憑空揣測,還是握有實據?你若拿不出證據,便是對錦衣衛的汙衊。”
解學龍轉過身來面對他,神色坦然:“方指揮使,錦衣衛在北鎮撫司審案,什麼時候讓旁人在場監督?什麼時候允許刑部複核過?”
“我拿不出證據,正因為錦衣衛辦案從不公開。”
“我說錦衣衛可能徇私,並非指責方指揮使品行有虧,而是說只要沒有制度約束,任何人坐在那個位置上,都難免在皇權壓力下走偏。”
“今日是我,明日是你,換了誰都一樣。所以不能靠信任,要靠制度。”
“所以我才說,此案應交三法司會審,錦衣衛若有證據,儘可提交,由三法司當堂核驗,公正公開。”
“我保的不是孫之獬,我保的是大明律法的尊嚴,保的是陛下的聖明。”
洋洋灑灑 ,一口氣給方正化幹懵了?
和這些科舉出身又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人精相比,方正化忽然覺得自己好菜!
天啟心頭則是百感交集,解學龍是自己親自挑的刑部尚書。
當時挑他,不就是看中他骨頭硬、認死理、敢認事嗎?
現在倒好,首接頂到自己頭上來了。
戶部的老畢己經夠讓自己頭疼了,現在又多了一個刑部老解?
罷了,罷了,新任刑部尚書,還是朕自己選的,必須給點面子。
“解尚書所言有理,律法的公正、尊嚴必須維護。
“這樣吧,改為錦衣衛和三法司聯合辦案。”
“錦衣衛負責查證,三法司負責審理。你們要是覺得錦衣衛查到的證據有問題,可以複查。”
“方正化,把人交給刑部,錦衣衛只負責收集證據。”
“這樣行不行,解尚書?”
解學龍還要再說什麼,孫承宗己經站了起來。
老首輔轉過身,掃了一眼解學龍:“陛下既有明斷,刑部便依法而行。錦衣衛配合,三法司主審,這是最穩妥的安排。解尚書,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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