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次見面了,中間隔了十餘日,他以公務繁忙為由一首推脫不見。
今日,該談正事了。
“什麼?你們要取消給我們的歲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對,你明朝是不是覺得自己又行了?不就是收復了澳門,得了幾門大炮嗎,就敢取消歲幣?”
“呵呵,你們就不怕我們大軍壓境?”
畢自嚴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看著蒙古人一個接一個地發飆。
等他們都說完了,他才擱下茶盞,語氣斬釘截鐵:“不但要取消歲幣,想與大明通商者,必須繳納保證金。否則,我大明將不與爾等通商,並將嚴厲打擊一切走私行為。”
啪!
林丹部的宰桑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切齒:“畢大人,是誰給你的勇氣?取消歲幣不說,還要保證金?憑什麼給你們保證金!”
“保證你們不會將大明的戰略物資賣給建奴!”
畢自嚴厲聲回斥,隨即站起身,撣了撣袍袖,語氣不容商量,“三年內無此等行為,保證金如數退還。不同意,就拉倒。各位使者請回:咱們戰場上見。”
言罷,不再理會暴怒的蒙古人,拂袖而去。
只留下十幾個蒙古使臣的咆哮聲在廳中迴盪。
當天下午,蒙古使團再次派出快馬,朝草原深處疾馳而去。
“黔國公,您走快些。皇爺說了,給您最多一個半時辰。若是一個半時辰趕不到東暖閣,後果自負。”
李若璉這話說得輕鬆,像是在提醒一個走慢了會誤了飯點的客人。只因這位黔國公兩刻鐘才磨出二里地,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沐啟元渾身一震,陛下怎能如此羞辱他?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是世襲黔國公,沐英的子孫,雲南的土皇帝。在昆明城裡跺一跺腳,巡撫衙門都要抖三抖。
可此刻他連一匹馬都沒有,要靠兩條腿從城外走到皇宮。他不敢發怒,甚至不敢把怒意露在臉上,只能將那股幾乎衝破天靈蓋的怒火死死壓回胸腔,沉默著加快腳步。
不知他此刻有沒有想起那些被他欺辱過的百姓,有沒有想起那些人臨死前的表情。
李若璉和張同璧騎著馬,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
李若璉從懷裡掏出兩個蘋果,扔了一個給張同璧:“老張,接著。”
張同敝一把接住,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汁水西溢:“嚯,甜!你哪兒弄的?”
“供銷社門口買的,一文錢兩個。”
兩人就這麼邊吃邊聊,馬走得極慢,剛好夠沐啟元走在前面不被落下,也絕不多走一步。
沐啟元口乾舌燥,嘴角己泛起白皮。從城外走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上。
身後那兩個錦衣衛千戶啃著蘋果,喝著水囊,連眼皮都不往他身上搭。
他幾度想開口討口水喝,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終於,在日頭偏西之前,沐啟元踉踉蹌蹌地踏進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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