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儀式散了，天啟又設晚宴相款待。席間酒香與薰香混作一處，教坊司的樂聲悠揚，傳教士們的西洋提琴也來湊了回熱鬧。
三位首領初時還端著幾分降者的謹慎，幾杯琥珀色的御酒下肚，也慢慢敞開心扉，暢所欲言，當夜賓主盡歡。
宴罷，天啟與孫承宗回到東暖閣。龍六端上醒酒茶，天啟歪在軟榻上，笑道：“閣老，今天可注意到那些蒙古使臣的表情了？”
孫承宗抿了口茶，平時古板的面容上竟也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陛下不說，臣也瞧見了。林丹部、喀爾喀五部、土默特部那幾個使者，坐在席上，一口菜沒動，臉色像吃了屎一樣。眼睛老往科爾沁那三位身上瞟，瞟一眼，臉就黑一分。”
天啟哈哈大笑，笑得茶水都灑了半盞：“痛快啊！再給朕兩年，必讓這些蒙古人全部俯首稱臣！”
孫承宗放下茶盞，遲疑了一瞬，還是輕聲開口：“陛下，您當真非去寧遠不可嗎？就不能另派他人前往？您的安危，是大明的重中之重，絕不可有半點閃失。”
天啟收了笑意，緩緩坐首身子，目光平靜地望著這位老臣：“閣老，你多慮了。朕如今兵強馬壯，北邊的部署你也清楚，不會出什麼差池。再說，”
天啟伸出胳膊，“你看看朕這身板。曹變蛟都不一定是朕的對手。不信你去問他。”
孫承宗仍想再勸，話到嘴邊又被天啟抬手止住了。
“閣老，這件事咱們不是己經議過了嗎？朕此去，是為一個大的戰略目的：要讓建奴吃一個大虧，大到他們兩三年之內不敢再有輕舉妄動之心。這不是朕一時興起，是早就定好的棋。寧遠這一仗，朕必須在場。”
孫承宗沉默了片刻，終於輕嘆一聲，緩緩點頭：“既如此，老臣不再多言。軍事上的事，臣不參與。只請陛下多帶些兵馬，千萬保重龍體，絕不可有半分大意。”
天啟點了點頭，語氣也緩和下來：“閣老放心。京城便交給你了。你與信王一同把朝中事務管起來。若遇緊急之事，你自行處置，不必再派人往遼東送信：一來一回太慢了，容易誤事。”
孫承宗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鄭重地長揖到地：“老臣謝陛下信任。老臣與信王一定給陛下看好了。”
天啟忙上前扶住他，拍了拍他枯瘦的手背，什麼也沒再多說。
夜色己沉，東暖閣外宮燈如星，北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輕輕一晃。遼東的天，很快就要變了。
翌日，天啟到了大明重工。從前破破爛爛的作坊早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用水泥重新築起的工坊群，錯落有致幾十間。
從外頭看，灰撲撲的一片，與尋常廠房沒什麼兩樣；可一旦走進去，便像是踏進了另一個時代：幾十臺手工機床一字排開，皮帶輪吱吱地轉著，鐵屑飛濺，晝夜不歇。
五十餘臺機床，三班倒，人不離機，機不停轉。
王徵迎出來時，身上的工服還沾著油垢，臉上卻掩不住激動。
朝天啟行了一禮，便引著皇帝來到一臺正在運轉的車床前，提高嗓門介紹道：“陛下請看，這便是天啟第一代手工機床。每臺兩人操作，全天十二個時辰輪班倒。熟練工一天能搓出至少十五根合格槍管。”
天啟湊近了些，伸手在床身上摸了一把。粗糙，沉重，還帶著鐵屑的細末，卻透著一種讓他安心的厚實。
他很熟悉這些，上輩子他見過的車床比這精密百倍，可此刻看著這個時代的工匠們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點一點啃出工業的火種，心裡反而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現在能用的天啟零一式步槍，有多少了？”
王徵躬身答道：“回陛下，因為熟練工太少，生產速度趕不上，目前完整可用者只有八百支。到十二月底，可在生產一千支，因為熟練工越看越多了。”
“一千八百支……”天啟飛快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嘴角慢慢翹起，“夠了。夠建奴喝一壺的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發電機呢？做得如何了？”
王徵有些赧然：“還差些火候，估計還得一兩個月。發電機組己經做了小半，轉子、定子都還在除錯，主要是銅線的絕緣還不大過關。”
“不急。大冬天修水電站，水泥也凝不住。你們安心把機組弄出來，等開春回暖，咱們首接把站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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