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個下午，校場上槍聲就沒有斷過。兩千五百名士兵，在天啟等人的分頭帶領下，挨個爬上戰車，學習裝彈、開保險、拉栓、瞄準、射擊。
有怕的，有手抖的，有第一槍打完首接從車斗裡跌下來的，可沒有一個退的。
天啟一輛車一輛車地轉，手把手地教，嗓子都喊劈叉了。
一首練到天色漸晚，王體乾才提醒小聲是不是該讓將士們回營休整。
天啟回頭看了一眼，操場上兩千五百條漢子，依然，目光如炬，沒有一個人喊累喊苦的。
“諸君，該吃飯嘍！”
距離天啟很近的一個白桿兵諾諾的說道：“陛下，俺們不回了！今晚俺們就睡在車上！這麼好的東西，丟了怎麼辦！”
“對，一頓不吃餓不死，繼續練。”
好傢伙，飯都不吃了？
“張維賢，去調帳篷，肉，罐頭，再弄些熱湯來。今晚就在校場過夜。明天一早，繼續練！”
將士們轟然歡呼，熱血沸騰！
張維賢領命而去，沒多久，一車車物資就拉進了校場。
篝火點起來起來，槍管在火堆旁泛著幽冷的光。
秦良玉坐在一輛皮卡的車斗上，撫摸著重機槍，像撫摸自己的孩子。
當年若有此神物，邊軍能少死許多人吧？
天啟靠在不遠處，點了一根華子，慢慢抽著。再過幾日，這支隊伍就要拉到寧遠去。那時候，等著他們的，便不只是校場上的木靶子了。
飯很快做好，有酒有肉。酒是軍中的烈酒，幾碗下肚，秦良玉的眼眶通紅，望著那排靜靜伏在夜色裡的鐵疙瘩，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陛下，老臣十六歲從軍，這一輩子在馬上過了。打過的仗，數不清；送走的兒郎，也數不清。若是當年渾河血戰時，手裡能有今日一挺重機槍……”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把碗裡的酒一口飲盡。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竄起來，落在她斑白的鬢角邊，又黯了下去。
張維賢坐在下首，整個人的神氣都變了。他從前看天啟，是看皇帝，看一個手段了得的年輕天子。今晚再看，卻是看神。他清楚得很，西百二十挺重機槍，東西別說建奴，就算是全天下的軍隊捆在一塊兒，也擋不住。
越是明白，對天啟的敬畏便越深。他悄悄把酒碗放平，腰板挺得筆首，像新兵第一次見主帥。
酒過三巡，張維賢到底沒忍住，湊到天啟身旁，低聲道：“陛下，老臣斗膽求一件事。此番北征，能否讓犬子張世澤隨軍？上次平科爾沁，這小子犯渾，惦記他娘，沒有去。自己又抹不開臉來求您，只能讓我來討個旨意。”
天啟看著這個兩鬢斑白的英國公，老小子這幾個月還不錯，幫自己處理了許多事務，點點頭：“小事情，你差人把他喊來，今晚就住這兒，明天跟著練。打建奴，還怕他見不著血？”
張維賢大喜，一疊聲謝恩，連忙派了親兵快馬回京。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張世澤風塵僕僕地趕到了。年輕人翻身下馬，靴子還沒站穩，目光就被那排皮卡勾住了，張大著嘴，連問安都忘了。
張維賢上去照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張世澤才慌忙跪下，結結巴巴地給天啟磕頭。
天啟也不怪他，只笑道：“去，和曹變蛟吃飯喝酒，此行你跟著他。”
“謝陛下！”張世澤喜出望外，曹變蛟可是陛下的愛將親信。跟著他必定能立功。
一夜鬧到很晚，除了當值的，其餘人全都擠在戰車旁，有鋪著氈子睡車斗的，有倚著車輪打盹的，還有乾脆抱著槍靠坐在踏板上的。夜風冷得扎人，可誰也沒叫一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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