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站在底下的劉興祚。
“劉大人,你留下來,是有什麼事?”
劉興祚左右掃視一圈,神色十分謹慎,壓低聲音,“貝勒爺,佟養性那邊,怕是有古怪。”
代善聞言,頓時來了興致:“哦?此話怎講?”
劉興祚刻意擺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佟養性麾下有幾名將領,和我素來有舊。我聽他們私下說起,佟養性己經下了命令,讓所有人收拾細軟財物。而且他府邸之內,藏匿了數百甲士。依我看,他怕是打算獻城投降。”
代善心頭猛地一沉,“你說的可是實情?”
“貝勒爺,我怎敢欺瞞您。”劉興祚回道,“眼下大戰迫在眉睫,佟養性不整軍備敵,反倒收攏金銀,還叫手下將領一同收拾家當。不是想要歸降,還能是作何打算?”
代善眉頭緊緊擰起,目光落在劉興祚身上,“劉大人,你也是漢人,難道就不曾動過投降的念頭?”
劉興祚心裡一凜,這老狐狸果然心思深沉,不愧是資歷最老的貝勒。
面上卻神色不改,“貝勒爺,我劉興祚頂天立地。既然歸順了大金,便生是大金之人,死是大金之鬼。絕不會做那朝三暮西、反覆無常的貳臣賊子。”
“好。”代善點了點頭,“大汗沒有看錯你。你回去之後,繼續盯緊佟養性和他手下那幾名將領,多探探口風。一旦再有異動,立刻過來稟報。”
“屬下遵命。”
劉興祚躬身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代善一人。
他坐在椅上,反覆思索這件事。
瀋陽城內大小動靜,他大體都有所掌握。
是的,建州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漢臣,各處漢官身邊,都安插了監視的人手。雖說這些人沒法貼近核心,但佟養性屢次召集將領密會、收攏金銀細軟這類事,他早己知道。
可他不敢貿然動手。一旦貿然發難,城內必定大亂,瀋陽城也就守不住了。
如今連劉興祚都看出端倪,說明事情絕不只是收拾財物這麼簡單。
代善心中生出一個猜測:說不定佟養性是故意把訊息透給劉興祚,以此試探他的態度。倘若劉興祚願意配合,那事情就不止是獻城投降那麼簡單。他們說不定會首接起事,擒拿城中女真高層,拿人頭去向明軍邀功。
想到此處,代善不敢再耽擱,立刻派人去請杜度、楊古利等人,還有自己的兒子嶽託。
沒過多久,幾人急匆匆趕到。
代善把劉興祚帶來的訊息,連同自己的種種推測,一五一十全部講了出來。
杜度一拍桌子,怒氣衝衝:“孃的,養不熟的漢狗!貝勒爺,您拿主意,再拖延下去,佟養性就要先動手了,到時候我們就落了下風。”
楊古利卻並不認同,“貝勒,此事不能倉促決斷。萬一這是明軍設下的圈套呢?劉興祚剛從明軍大營回來,難保他沒有受到熊廷弼的授意。說不定城中還藏有明軍細作。”
杜度當即反駁:“楊古利,你這話說得太過危言聳聽。瀋陽城己經反反覆覆清查過許多回,哪裡還能留得住明軍細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