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坐下的是個油頭粉面的年輕散修，自詡風流，搖著摺扇笑眯眯地問：“先生，在下想算算姻緣，不知在下命中註定的道侶，身在何方？”
芥末黑絲帶微側，天機線撥動。
“你命中無道侶。”
年輕散修臉色一僵：“先生莫要開玩笑，在下雖然修為平平，但這相貌在青州也是排得上號的，怎麼可能打光棍？”
“你命中無道侶，但有三段孽緣。”芥末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第一段，城東王家寡婦，你騙了她的聚氣丹；第二段，萬法商會的侍女，你許諾帶她遠走高飛，卻順走了她的儲物袋；第三段……”
“停停停！先生別說了！”年輕散修面色慘白，冷汗直流，扔下十塊靈晶落荒而逃。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指指點點。
修仙界並非只有高高在上的長生久視，更多的是這些為了幾塊靈石、幾瓶丹藥在泥潭中打滾的凡夫俗子。
他們有貪婪，有狡詐，也有令人啼笑皆非的市井智慧。
芥末端坐在喧囂中，一一為他們解答。
有人算仇家在哪，結果仇家早就因為修煉岔了氣死在山洞裡；有人算哪裡有未發掘的洞府，結果被芥末指出他家後院的茅廁底下就埋著前朝的破爛法器。
紫苑在一旁收錢收得手軟，雖然這些靈晶對她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這種剝開修仙者偽裝，直視他們滑稽內心的過程，竟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這便是紅塵。
仙道蒼茫，大道無情，世人皆以為修仙便是斷絕七情六慾，卻不知，若不入紅塵，不看盡這世間百態，又如何能明白天道為何物？
黃昏將至，集市上的人流漸漸稀少。
凡人收攤，散修歸家，紅塵的煙火氣在暮色中漸漸沉澱。
歲月最是無情，凡人不過百年壽元，在修士眼中皆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但在這浩瀚的天地間，蜉蝣亦有其執念，這執念有時甚至比高階修士的道心還要堅韌。
一個脊背佝僂的老嫗拄著一根發黑的木拐，一步一顫地走到老槐樹下。
她滿頭白髮稀疏，臉頰上的褶皺堆積在一起，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
沒有修為，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老嫗在算命攤前停下，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個用紅布層層包裹的物件，她解開紅布，裡面是半個生鏽的銅鎖。
“老神仙……”老嫗的聲音沙啞漏風，她看不見芥末面紗下的年輕面容，只當敢在這街頭擺攤的都是半仙，“老婆子想尋個人。”
紫苑站在一旁，打量著這個凡人老嫗。
幽墟閣的大小姐見慣了修仙界的爾虞我詐，此刻面對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反而不太習慣。
“尋誰？”
“尋我兒。”老嫗雙手捧著那半個銅鎖，渾濁的眼底泛起淚光。
“四十年前，青州大旱，流民四起。我兒才三歲，在城南破廟前被人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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