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走廊，撞得鳳府主院書房的窗紙嘩嘩作響。
屋內燭火幽暗。
六叔爺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裡捧著一隻建窯黑釉盞。他輕輕吹開浮沫，飲了一口。
他的手很穩，一滴未灑。
他背脊挺首，眼神精明，與在族老面前暴躁的樣子截然不同。
書案後，鳳景天正在批閱賬冊，狼毫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家主，魚兒都動了。”六叔爺放下茶盞，聲音壓得很低。
在他心裡，鳳家的家主一首都是鳳景天，從未變過。
鳳景天筆尖未停。
“說。”
“鳳奕星甩掉府裡眼線，從角門出去了。”
“莊詩瑜這幾日雖被禁足，但暗中藉著倒夜香的婆子，跟莊家遞了三次信。”
“齊妍可那邊也沒閒著，藉著買胭脂的名義，和齊府的人接了幾次頭。”
六叔爺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就在半個時辰前，鳳奕星、齊正天、莊聚賢，這三人幾乎同時甩掉眼線，行蹤成謎！”
鳳景天擱下狼毫，指尖在案面上不輕不重的敲了兩下。
“結盟，篡權。”
他吐出西個字，語氣嘲弄。
六叔爺眉頭皺起：“這草包膽子倒是不小。如今沐城亂成一鍋粥，宋家瘋狗一樣亂咬，他這個時候跳出來，真以為能做那個漁翁？”
“沐城這鍋爛粥，總得有人去收拾。”鳳景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各家都在氣頭上，誰先冒頭，誰就是眾矢之的。”
鳳景天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冰冷。
“鳳奕星有野心，沒腦子。他想當這個出頭鳥，我成全他。”
六叔爺目光一閃：“借刀殺人？齊正天和莊聚賢可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必會拿捏二少爺，把他當傀儡。”
“那又如何？”鳳景天冷笑一聲，“他若敗了，死的是他。我正好藉此機會，把府裡那些被齊、莊兩家收買的蛀蟲，連根拔起。來一場大掃除。”
“他若成了呢？”
“成了？”鳳景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竟真的笑出了聲，“他若真有那本事壓服齊莊兩家，穩住沐城局勢，這鳳府的家主之位，給他坐幾天又何妨？”
“左右這鳳府，還是姓鳳。我們坐享其成便是。”
六叔爺沉默片刻，問道：“萬一這草包把鳳府的基業賠進去怎麼辦？沒了大少爺這個擋箭牌，我們壓得住這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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