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極冷。
趙府後院的血腥氣，壓過了滿院的藥苦。
馬蹄聲在趙府側門驟停，馬未停穩，伊樂寧己翻身下馬。
她沒回自己的院子，徑首奔向暗衛營。
鳳奕辰坐在馬背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終究沒有跟上去。
伊樂寧走得急，步履卻虛浮。
強行逆轉經脈逼回毒液，蠱蟲正在她體內瘋狂反噬，五臟六腑彷彿被無數根鋼針同時穿刺。
冷汗浸透額髮，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暗衛營，火把通明。
院門被猛地推開。
滿院血水，青石板被浸染成暗紅。幾十個木盆裡端出的水，渾濁一片。壓抑的悶哼聲在廂房裡此起彼伏。
扁毅、墨禮、伊書白三人正穿梭在傷員之間，紗布、金針、藥粉，滿地狼藉。
“寧兒！”
趙成披著外袍，從長廊另一頭快步趕來。老狐狸眼尖，一眼就看到伊樂寧發顫的肩膀和雙手上未褪盡的黑氣。
他一把攥住伊樂寧的胳膊。
“胡鬧！你體內的蠱蟲快壓不住了！回房去！這裡有扁毅他們！”
伊樂寧站定，轉頭看他。
那雙眼，赤紅一片，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我要看他們。”她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在喉嚨裡滾過碎石。
“看什麼看！”趙成急了，嗓音都高了八度，“不過是一群暗衛！死就死了！這一百個地字號折了，爹再給你調兩百個天字號來！這點損傷，趙家擔得起！”
在趙成的世界裡，人命是數字，是籌碼。暗衛，就是用來擋刀的。
伊樂寧猛地甩開他的手。
“你擔得起。”伊樂寧死死盯著趙成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擔不起。”
趙成愣住了。
他看著伊樂寧那雙血紅的眼，那裡面的痛楚與悔恨，真切得像兩把刀。
伊樂寧沒再理他，轉身大步踏入血色滿布的院子。
趙一站在院中央，左臂纏著厚厚的白布，血還在往外滲。他沒去包紮，只是提著刀，像一尊石像，死盯著廂房的門。
伊樂寧走到他面前，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躺在門板上、生死不知的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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