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消散後，葉無道再次進入中立區水域。
圓頂建築依然靜立在原處，深色塗層表面沒有新的損傷或變動。他在建築外圍的水面上停住靈舟，目光掃過建築與周圍水面之間的區域。兩道劃痕映入眼簾——位置對稱，間距與小型快船的船寬一致，從主航道方向延伸過來，在圓頂建築外圍約十丈處形成兩道平行的淺溝，然後終止於建築邊緣。
他蹲下身檢視劃痕的邊緣。沉積物層被整齊地切開，斷面新鮮，邊緣沒有細沙迴流，像是當天早晨剛留下的。
船速快，方向明確，首接朝向圓頂建築而來，在接近後停靠，然後原路返回。他在劃痕周圍沒有看到人員活動痕跡或遺落的物品。但在其中一道劃痕的末端附近，水面下約一臂深的位置，露出一截細長的暗色物體，半埋在沉積層中。物體的末端截面平整，表面乾淨，與周圍沉積物形成明顯對比，不像是在水中放置了很久的狀態。葉無道將靈舟靠到那處位置，俯身將手探入水中，握住那截物體向上提。物體從沉積層中脫落時帶起一小片混濁的水花，露出全貌——
一根約兩掌長的細長物件，首徑與金屬桿相同，材質一致，但長度更短，表面沒有氧化或附著物。他將物件放在掌中翻看了一遍，確認其與金屬桿造型一致，像是同系列中配套使用的短杆。
就在他將短杆放入系統空間的瞬間，主航道方向傳來水聲——
一艘快船從霧中駛出，船速快，方向首接朝著葉無道所在的靈舟駛來，沒有減速。船頭站著一個人，深灰色短衣，腰側掛著一柄短刃，身後艙門敞著，能看到艙內至少還有兩個人。快船在距靈舟約五丈處急停，船頭壓出的水波撞在靈舟側面，使船身晃動了一下。
“你手裡那件東西，是我們先發現的。”船頭的人說，“我們在主航道那邊走了兩輪才找到這個位置。你來得晚。”
葉無道站在靈舟甲板上看著他，手垂在身側，沒有碰劍：“你先發現的東西被水埋了大半截，邊緣沒有標記，也沒有繫纜或錨定，不屬於你。”
那人的目光落在葉無道的衣襟內側，像是確認了什麼東西確實被收進衣袋裡了。他側頭向艙內示意了一下，艙內的兩人走了出來，在甲板上站定，形成了三人面向靈舟的站位。船頭的人繼續開口道：“那截短杆和舊域系統地面下那層金屬板是配套的。
你用不上——
因為整組結構的分段操作步驟需要先完成舊域系統早期階段的除錯，才能從地面下提起那層金屬板。
你手裡沒有除錯記錄，也沒有舊域系統停用前的終端訊號比對資料。”
“我沒說有。”
那人沒有退讓，又上前了一步，他的鞋尖己經貼近了靈舟船舷的邊緣，目光仍停留在葉無道的衣襟處，沒有再移動。他身後的兩個人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分別站在船頭兩側，形成一個弧形站位，像是為接應準備的。葉無道向左走了兩步，沿著甲板邊緣移動方向，從船頭走到船舷位置。他的站位角度在移動後發生了變化，在對方三人形成弧形站位時恰好站在了弧形外側，像是從弧心邊緣移到了弧線之外。那人偏轉身體朝向葉無道的新位置，甲板上的人同樣做了調整。葉無道在兩人移動形成的空隙中站定，拔劍的動作短促，從腰間出鞘到揮出的時間很短，劍刃指向船頭那人的方向，以一道短弧切過了他與對方之間的空間。
那人沒能退到艙門內側，劍刃在切入後便於下個動作中順勢改變了路徑，從短弧切換為斜上挑，在對方的腰側留下了一道斜向的切口。
站在左側的那個人從側翼逼了上來，葉無道側身讓開角度，劍刃從他右側帶過，幾乎沒有遇到阻力便結束了與他位置之間的接觸面。剩餘的那個人在快船船尾處站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向前，他的身體保持著面朝靈舟的方向。葉無道將劍尖放下，水珠從劍鋒邊緣滑落，在靈舟和快船之間的水面上留下一串極細的漣漪。
快船沒有立刻離開。甲板上倒著兩個人，餘下站在船尾處的人沒有試圖靠近或搶救，只是站著。葉無道將劍收回鞘中，看了一眼船尾的人：“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
中立區的物件不需要先發現的人來認領，而且短杆和圓頂結構之間的操作步驟也不是先除錯再測量能解決的。他如果想繼續推進，先確認終端訊號的偏差值再動手。”
船尾的人沒有出聲。他跨過倒下的同伴，走到船頭位置，操作船身調頭離開，留下兩道新的劃痕與之前那兩道近乎平行，船影在霧中逐漸變淡，聲音也隨之遠去。
葉無道回到靈舟艙內，將短杆從系統空間中取出，再次查看了一遍。短杆末端有一處細小的凸起，位置和尺寸與圓頂建築內部地面上那塊金屬板邊緣的印記對應。短杆與金屬桿之間存在功能配套關係。
他在記錄冊中補寫了一條：“中立區圓頂建築內部金屬板可用短杆從上方開啟，配套結構在建築底部，可能之前被觸發移動。短杆入水時間不久，與快船同時出現，應與競逐勢力的探查活動有關。後續操作需錯開間歇時間。”
他收起記錄冊，看了一眼窗外。
水面上的劃痕正在被水流緩慢撫平。圓頂建築靜靜地浮在水面上，深色塗層表面在日光下保持著冷調的反光，那截短杆己經不在水下的沉積層中，也不在快船船上。它在他手裡。而圓頂建築內部那塊圓形金屬板，與短杆末端的凸起和地面上的印記存在著對應關係。
葉無道放下記錄冊，透過窗格看向那扇緊閉的圓頂。
金屬板還嵌在地面上，等待正確的操作工具來銜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