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散場，韓屹送林熙上樓。林熙開了燈，換了拖鞋，回頭就看見韓屹靠在門框上，外套搭在臂彎裡，眼神沉沉的看著她。
“怎麼了？還要回隊裡？”林熙走過去，伸手理了理他領口有點皺的地方。
“不用，今天我輪休，明天早上過去就行。”韓屹握住她的手，拇指蹭了蹭她的指節。
林熙踮腳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剛凍了半天，趕緊暖和暖和，我走了。”韓屹穿上外套，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帶上門，腳步聲順著樓梯慢慢往下。
林熙站在門後聽著，聽見樓下鐵門吱呀一聲響，又被重重關上。
她倒了杯熱水，捧著杯子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看見韓屹站在路燈下，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背影挺拔如松。過了兩分鐘，他抬頭往樓上看，剛好對上她的目光，就揮了揮手，轉身沿著巷子走了。
林熙笑著放下窗簾，轉身去衛生間放熱水準備洗澡，水蒸氣慢慢漫出來，蒙了整面鏡子。
她沒聽見樓下吱呀一聲輕響，更沒聽見那故意放輕的、逼近二樓的腳步聲。
韓屹走出老巷，拐到路口，隊裡的群剛發了訊息，說李楠請客，在W飯店吃夜宵。他打了個車，距離飯店還有幾分鐘路程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機一看，螢幕上是一條簡訊：“想要林熙活著，一個人來青龍場老磚廠，敢帶一個警察，我就把她扔磚窯裡燒了。鷹隼。”
韓屹的後脊樑瞬間爬滿寒意，手機螢幕被他捏得發顫。
鷹隼，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紮在刑警隊每個人心裡幾個月了。這個人販子團伙的頭目，手底不知道沾了多少被拐孩子的血淚。幾個月前的清網行動，韓屹帶隊端了他的老巢，整個團伙抓得只剩他和黑鴉兩個人。韓屹知道鷹隼睚眥必報，卻沒想到他敢直接找上門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恐懼，手指飛快地撥了林熙的號碼——嘟，嘟，嘟，無人接聽。他又撥了一遍，還是無人接聽。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動著，每一秒都像鈍刀割在心上。
計程車司機看見他臉色不對，嚇了一跳：“小哥，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掉頭，去青龍場老磚廠。”韓屹壓著嗓子說，聲音啞得嚇人，他摸出手機，給李楠發了一條定位，又打了幾個字：“鷹隼約我”。
他太瞭解鷹隼了，這個人瘋得很，真要看見大批警察圍過去，他真敢當場殺了林熙。只能他一個人去，先穩住他，等李楠收到訊息帶人過來。只要能拖一陣子，就能把人救下來。
計程車掉頭往城北開，越走越偏，原本的城區建築變成了一片片待拆的老房子，青龍場老磚廠早就廢棄了，荒草長到人腰，遠遠就能看見那座破磚砌成的大煙囪，黑黢黢的戳在暗夜裡，像一隻蹲伏的野獸。
韓屹付了錢，讓司機把車開走，司機看著這荒無人煙的樣子，有點怕：“小哥，這大晚上的你來這地方幹啥啊？我等你吧？”
“不用，你趕緊走吧，師傅。”韓屹推開車門下了車，沿著荒草踩出來的小路往磚廠裡面走，冷風颳過荒草，嘩啦啦響，像無數人在暗處喘氣。
“韓隊長，來的挺快啊。”
一個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的聲音從磚窯洞口傳出來，韓屹眯著眼，看見洞門口站著一個瘦得脫了相的男人，頭髮全白了，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拉到下巴。
他一隻手攥著林熙的胳膊，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彈簧刀，架在林熙的脖子上。林熙嘴裡塞了布，眼睛紅紅的，看見韓屹進來，身子拼命掙扎，嗚嗚的叫，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鷹隼，你衝我來，放了她。”韓屹站住腳，手舉起來，表示自己沒帶多餘的東西，聲音冷得像冰。
“放了她？”鷹隼笑起來，極為放肆，“韓屹，你毀了我的一切，我憑什麼放了她？我躲在橋洞底下，吃剩飯，喝涼水，我天天都在想你，想你怎麼把我從舒服的家裡趕到這鬼地方來。你現在有了女人，有了舒服日子，我憑什麼讓你好過？”
他把刀又往林熙脖子上壓了壓，立刻滲出一點血珠，林熙疼得顫了一下，卻還是睜著眼睛看著韓屹，搖了搖頭，讓他不要過來。
“你要什麼？”韓屹往前挪了一步，腳底下踩著一塊碎磚，發出咔的一聲響。
鷹隼立刻吼起來：“站住！別過來！我要什麼？我要你給我準備一輛車，加滿油，再給我一百萬現金，送我出境去K國，到了地方我自然就放了她。不然，我們今天就一起死在這磚窯裡，我活夠了，拉上你們兩個墊背，值了！”
“一百萬現金，今晚根本湊不出來，”韓屹站在原地，腦子飛快地轉，計算著李楠他們過來還要多久，“你要走，我給你準備車，準備錢，放你走！你先放了林熙，我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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