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昌平縣縣衙。
唱過堂威,驚堂木“啪”地一聲炸響,縣太爺大喝道:“堂下嫌犯,姓甚名誰?為何不顧王法,在河灘膽大殺人?速速交代!”
柳昭不管前世今生,還從未作為被告被人審過。唯一一次體驗,也還是在原主的記憶裡。
聽見縣太爺不留情面的呵斥,她不悅地蹙了蹙眉,答道:“在下名為柳昭,並非嫌犯。”
“這世上十個殺了人的,都說自個兒不是嫌犯!”縣太爺拍案怒道,“本官見多了你這樣的人。奉勸你一句,今日你殺人之行眾目睽睽,早些認罪,便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柳昭笑了一聲:“大人這意思,是要濫用私刑了?”
自上堂開始,柳昭便一直站立在堂下。她態度不卑不亢,面對滿堂衙官,耳垂上兩隻珍珠耳鐺紋絲不動,倒顯得他這一介八品官很不上臺面似的。
縣太爺屁股離了椅子,站起來叉腰道:“你一個殺人犯,在本官的堂上,跟本官講私刑?”
他的語氣十分危險,大有下一刻就要將柳昭拖下去狠狠打上幾百大板的架勢。
小翠站在柳昭身後,見此情形,牽著柳小暖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大——”
“大人。”柳昭打斷小翠的提醒,不疾不徐道,“我朝律例,無實證而濫用私刑者,有官則褫奪職位,責三十板,罰金,三代禁科舉;無官者仗六十,三代禁科舉,沒入奴籍。對了,錯汙他人、被提告州府的話,好像還要坐牢。”
她單手展開手中摺扇,目光落在扇面上的半幅錦繡圖上,輕輕掀眼:“您確定要罰在下?”
村縣少人讀書,派到此處任職的官員多有輕慢的通病,審查時都是半嚇唬半真罰,犯人便老實認罪了。
縣太爺慣常如此處理,本想耍耍威風,此刻踢到一塊鐵板,眼神不由虛了幾分。
“呃……本官只是測一測,看你知不知道罪幾何罷了。”縣太爺悻悻坐下,“看來你也懂得律例。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殺人下場絕不好過。”
“大人。”柳昭道,“看來您還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並非殺人兇手。”
“你怎麼不是殺人兇手了?”
堂外有人大喊:“我們都親眼看到你對屍體挖心掏肺了!”
“挖心掏肺便是兇手?”柳昭偏首反問。
她生著一張極美麗的臉龐,巴掌大的面孔,水玉般尖尖的下巴,一雙眼睛前勾後揚,流轉之間如山水重霧中的一方深窟。溫和時一眼便能咬住人心,如今兇橫地質視左右,稍一對視,便彷彿要人在裡頭跌得粉身碎骨。
此地的人還真是沒見過這樣的女人。氣質如名,卻沒有“嫵”字的柔媚氣,反而是凌厲如脫鞘利刃般的豔色。
只可惜,女人鼻樑正中橫跨一抹極細的紅痕折損了容顏,配著那身西南藏青裙,滿頭異族銀飾,橫添了份神秘和邪氣。
被她反問,堂下之人結巴了半晌。柳昭睇他一眼,轉向縣太爺道:“屍體抬上來。小翠,箱子。”
她命令得太自然,縣太爺下意識便讓人照做了。直到柳昭穿上皮擋風、拿起柳葉刀,手捏上遮蓋屍體的白布,他才急忙反應過來。
“你竟敢在此——”
話未落,柳小暖和小翠捂住鼻子的瞬間,柳昭驟然揭開了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