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府。
樓硯辭踏入府中,腳步走得極慢。朱牆厚重冷肅,長廊蜿蜒綿長,一眼望不到盡頭。
簷角低垂,斜落的光影被阻隔在外,只漏下斑駁的暗色。
“老太君有請。”一道人影陡然出現在角落。
樓硯辭脊背一僵,隨他走到庭中深處的院落。
正堂端坐著一位老太太,一身深青織錦褙子,衣紋規整嚴謹,周身不見半分花哨首飾,只鬢邊一支素銀簪子,端莊沉斂。
她面容枯瘦沉靜,眉眼緊繃凌厲,神色淡漠冷肅,皺紋裡都藏著威嚴。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
滿室之人皆屏息斂聲,不敢抬頭直視。
樓老太君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只一瞬,眼皮又緩緩沉了下去。
她一言不發,才最是令人心生畏懼。樓硯辭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解釋:
“孫兒今日辦案途中被百姓誤傷,不過是意外,並無大礙。”
“哦?”樓太君輕笑一聲,語氣淡淡,叫人辨不出情緒。
“五王爺的案子,你接得可好?”她好似關切問候,疏眉並未抬起。
“案子並不難梳理,相信假以時日,定能找到真兇……”樓硯辭繃緊的脊背微微鬆了下來。
“找到真兇,還五王爺一個清白……”樓太君輕輕呵了一聲,蒼老的聲線幽幽拉長,“然後,再好好照顧他的遺孀——柳側妃,是麼?”
樓硯辭心中咯噔一聲,猛地抬起頭,強忍慌亂道:“祖母,我與芯兒自小青梅竹馬,不忍她如今悽苦,所以才對她多加照顧,孫兒,孫兒……”
對她並無旁的意思嗎?自然不是。
樓硯辭說不下去了,欲蓋彌彰一般:“孫兒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樓太君凝著這個分隔多年的孫子,眉頭微蹙,冷聲道:“她若當初嫁進來也就罷了。可她上了皇家玉牒,便與樓家再無干系。”
況且,是非對錯,或許騙得了局中人的眼睛,卻騙不了她。
“原以為五年時間會讓你有所長進,沒想到還是這般愚蠢。”樓老太君得出與謝司衡一樣的評價。
樓硯辭臉色一白,本就受傷淤青的臉,此時更顯得倉皇可憐。
樓太君見著他這副模樣,暮色藹藹的眼中終究流露出一絲無奈。她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是我疏忽了。”
望著他形單影隻的背影,她眯起眼,緩緩轉頭看向一直安靜佇立的管家。
管家如影子般,安靜地低下頭:“老太君安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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