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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日,張擇端在孫府畫完嫁妝箱子的描金畫樣後,孫府因著喜事,給他結了筆不菲的工錢,連帶著他最近日子都過得寬裕不少。
手頭闊綽了,他便想著上街買幾本書,眼下方六月出頭,此時準備,正好能趕上明年八月的鄉試。
正在書坊中翻著《論語》,坊外忽然喧鬧起來,張擇端舉著書抬頭,一輛足有一丈出頭的長車從窗前駛過,長車上蓋紗幔,穿風而過,加車伕在內,其上竟坐了足足七人。
這樣式的馬車,張擇端從未見過,眼瞧著馬步飛快駛離眼前,頃刻就要駛到街那頭,張擇端哪顧得上旁的,奪門便跑,直追馬車而去。
他追馬,人追他,書坊的夥計邊跑邊指著他背影驚叫:“有小偷!就前面那個,偷書了啊!快抓著他報官!”
“連書也偷,也配當讀書人?大家夥兒快上,將這偷書賊扭送到官府去!”
有義憤填膺者一擁而上,沸反盈天,倒比那長車更引人注目。
張擇端腳程不快,被人群擁到了牆角還不知發生了何事,待到看見手中《論語》,才意識到自己的痴病又犯了事了。
“諸位聽我一言,我這是無心之舉,並非誠心偷書,我有銀兩的……”
張擇端試圖解釋,微弱的聲音壓在眾人的聲討聲中好似泥牛入海,起不得半點水花。
書被奪走,人又被按住,張擇端嘆氣,想著又得去衙門走一遭,唯一值得寬慰的是身上還有盤纏,用不著等人贖。
“偷書賊在哪呢?我親自送他去——”突然,一道清亮的女聲蓋過了眾人的聲音。
略有些眼熟的玫色身影撥開人群,朝裡打量,在看清被圍住的張擇端時,那女子忽又轉了話頭,驚道:“誒,張擇端,怎麼是你?”
“你誰啊你?和這偷書賊認識,看樣子也不是什麼良家女子!”有人不由分說罵道。
一時間兩個人被口水淹沒。
米君瓔冷呵一聲,報上名頭:“我是誰?米家米君瓔你可聽過?你們一群人將個書生堵在這裡,還平白汙衊過路之人,怎麼,真當京城腳下沒有王法了?”
那人被她辯得啞口無言,還欲強詞奪理之時,人群中有人驚詫出聲:“米君瓔?是那個在刑場上手刃了兇犯的米家娘子!”
此言既出,眾人皆大驚失色。
五王爺與前監察御史李綱之女遇害一案京中何人不知?那日兇犯斬首更是萬人空巷,人都道主刀之人竟是個女子,卻不想今日遇上了。
米君瓔身份一亮,無人敢與他為難,她趁機問清原委,從書坊夥計那奪了書,給了錢,此事就此擺平。
眼見大事化了,人群皆做鳥獸散。
張擇端方緩過神,從地上爬起,抬手衝米君瓔作了個揖。
“謝米家娘子解圍,若非你出手,我方才真是百口莫辯。”
米君瓔擺手,並不記掛在心。
她今日上街本是為父親採買些筆墨,順路去找柳昭,遇見張擇端也是巧事,問過張擇端因由後,兩人乾脆結伴而行,也免得張擇端再誤生事端。
“人都說呆子,沒曾想真給我遇到一個。”
張擇端摸著自己的後腦勺,一面笑著一面眼神往街坊上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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