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槐樹小院裡一片寂靜。
杜秀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幾天發生的那些事，一件件一樁樁的在腦子裡過，李衛國的死，那捐出去的五十萬，公安局裡的問話，還有那個背後的人。
她不覺得心疼錢，錢對她來說，現在就是個數字，是用來砸開一條路的工具。
她只是覺得煩，就象是夏天裡趕不走的蒼蠅，嗡嗡的在你耳邊繞。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
杜秀蘭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火，沒有醫院，也沒有省城，是紅旗村，李家老院子門口那棵大槐樹下。
天很藍，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在地上落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李衛國回來了，不是後來那個陰沉、算計、躺在病床上成了個廢物的李衛國，是剛考上大學那會兒的李衛國，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剪得短短的，臉上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和驕傲。
他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兩個大蘋果，紅彤彤的，看著就招人稀罕。
“媽！我回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笑著喊她。
聲音清亮，跟十八歲那年一模一樣。
杜秀蘭在夢裡，正蹲在院子裡餵雞，聽見聲音，她抬起頭，看見門口的兒子，也笑了。
她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腿麻了，怎麼也站不起來。
“媽，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李衛國走進院子，把網兜遞到她面前，獻寶似的。
“哪來的錢買的？”她問，語氣裡帶著點責備，但心裡是高興的。
“學校發的獎學金，我省下來的。”李衛國在她身邊蹲下，拿起一個蘋果，用袖子擦了擦，遞給她，“媽，你吃。”
她沒接，只是看著他，陽光下的兒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沒有一絲陰霾，全是乾淨的笑意。
真好啊。
她心裡想，我兒子，出息了。
“媽，你怎麼不吃？”李衛國把蘋果又往前遞了遞。
她還是沒接，她想跟他說點什麼。
想跟他說，在外面要好好吃飯，別捨不得花錢。
想跟他說，在學校別跟人置氣，凡事讓著點。
想跟他說，媽這輩子，就指望你了。
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裡堵得慌。
李衛國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看著她，眼神里透出困惑。
“媽？”他又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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