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小院的電話鈴只響了半聲，就被杜建國一把抓起。
“姐？”
“我回來了。”杜秀蘭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你一個小時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杜建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正指向午夜十二點，她姐回來了，怎麼回來的，前幾分鐘，還有香港和他打電話，現在就回來了。
他姐的身上到底有什麼驚天的秘密，是不能讓他知道的。
“好，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披上外套就往外走，連燈都沒顧得上關。
張老爹從裡屋出來，披著件褂子，只問了一句：“秀蘭回來了？”
杜建國“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去吧，家裡有我。”張老爹重新坐回炕沿，摸出菸袋，沒點著，只是在手裡捻著。
夜裡的省城，馬路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瞧不見。
杜建國騎著腳踏車，鏈條蹬得飛快，冷風跟刀子似的灌進領口，他卻感覺不到冷，後背早叫汗給浸透了。
他心裡七上八下，姐姐就這麼回來了？一個人？從香港那麼遠的地方？說到就到了，怎麼回來的？他不敢細想，一想腦子就亂成一鍋粥，只能一個勁地往前蹬。
另一邊，一輛解放牌大卡車，關著車燈，像個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行駛在通往市區的土路上。
周山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副駕駛上的李鐵，手裡攥著根撬棍，一句話不說，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車廂裡，杜秀蘭靠著一排冰冷的機器，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在寫寫畫畫。
卡車駛入市區，速度放慢，路過紅星二分廠時，杜秀蘭忽然開口：“開燈，慢點開。”
周山依言開啟車燈，把車速降到和人走路差不多。
昏黃的燈光下，二分廠那扇掉漆的鐵門，上面兩張交叉的封條，格外扎眼。
門口還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兩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人正圍著個小爐子烤火。
卡車的動靜驚動了他們，兩人站起身，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攔住了車。
“幹什麼的？”一個年紀稍長的公安問，手電光在周山和李鐵臉上一晃而過。
“拉貨的。”周山答。
“這麼晚拉什麼貨？”
杜秀蘭從車廂裡探出頭，她身上披著件黑呢子大衣，聲音很平：“廠裡新進的裝置，從香港調撥過來的。”
那公安的手電光移到杜秀蘭臉上，端詳了幾秒，又往車廂裡照了照，滿滿一車廂嶄新的機器，用油布蓋著，看不真切。
“紅星廠不是封了嗎？還進什麼裝置？”
“封的是倉庫，不是廠子。”杜秀蘭說，“公安同志辦案，我們做生意的配合。但廠子裡的生產排程，是我們自己的事，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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