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臨時看押室裡,空氣又冷又潮,牆角滴滴答答的漏著水,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衛軍在這己經待了三天。
剛進來的時候,他怕的要死,腦子裡一團亂麻,翻來覆去都是公安問話的場景,還有杜建國跟他說的那句“你姐讓你頂住”。
可到了第二天,他反倒不怕了。
他想起他媽打電話回來說過,己經在香港開了機械的鋪子,還給他講了那些聽都沒聽過的先進機器,想起他媽走之前那平靜的眼神。
他媽是誰?杜秀蘭。
天塌下來,他媽都能給頂回去。
他李衛軍,是杜秀蘭的兒子,可不能認慫了。
想通了這一層,他吃得下飯,睡得著覺,公安再問話,他就一句,“我不知道,我相信我媽,相信廠子是清白的”。
問多了,他就閉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看守的民警都覺得這小子有點意思,心理素質不像個頭回進來的。
這天下午,看押室的鐵門哐噹一聲開了,兩個民警押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囚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那點妝早就花了,露出蠟黃的底色,正是王倩。
李衛軍正靠著牆根閉目養神,聽見動靜,掀開眼皮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他現在懶得跟這個女人費半句口舌。
王倩一進來就看見了他,先是一愣,隨即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瞬間冒出一股惡毒的快意。
她被杜建國陰了一把,在火車上被抓回來,審了幾天,偷盜的罪名還沒坐實,敲詐勒索的舊賬倒被翻了出來,裡外都得判。
而李衛國,因為還得住院治療無法服刑,所以敲詐的罪只能是她自己一個人扛,她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沒想到在這碰上了李衛軍。
真是老天開眼!王倩陰陽怪氣地開了口,聲音尖的刺耳。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紅星服裝廠的二少爺嗎?怎麼,你媽那尊大佛倒了,你這小鬼也跟著遭殃了?”
她挪到李衛軍對面的長凳上坐下,兩條腿翹起,抖個不停。
“我跟你說,我剛剛可都聽說了,你們紅星廠,完蛋了!倉庫被封,你這個頂包的傻子被抓,你媽杜秀蘭現在就是個過街老鼠,說不定早就卷著錢跑路了,把你扔在這等死呢!”
李衛軍眼皮都沒動一下。
王倩見他不理,火氣更大了,湊了過去,壓低聲音,嘴角的笑淬了毒。
“你還不知道吧?你那個好大哥,李衛國,他現在可得意著呢,我被抓之前還去看過他,他跟我說,只要你們家一倒,他就想辦法出去,到時候整個紅星廠,都是他的!”
“你和你媽,忙活了半天,最後還不是給他做了嫁衣?你說你圖什麼?就圖來這陪我一塊兒蹲大牢?”
李衛軍終於睜開了眼,他看著王倩那張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的聲音很平靜,“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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