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今天李衛軍會回來，杜秀蘭沒有去服裝廠，而是早早等在槐樹小院。
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
院子裡的水缸被打滿，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燉著一隻老母雞，旁邊的小爐子上還煨著排骨湯。
案板上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魚、醬肘子、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盆剛剁好的肉餡，準備包餃子。
張紅梅和張翠芬也沒待在租來的院子裡，一大早就過來幫忙。
婆媳三人圍著灶臺轉，切菜的切菜，和麵的和麵，添柴的添柴，忙得腳不沾地。
張翠芬一邊擀餃子皮，一邊往院門口看，眼睛紅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道衛軍瘦成啥樣了？”她說著說著，鼻子又酸了，“這幾天我一閉眼，就夢見他在裡頭吃冷饅頭。”
杜秀蘭正拿勺子撇湯上的浮沫，聞言手一頓，嘴上卻沒好氣。
“哭什麼哭？人還沒回來呢，你先把眼淚哭幹了，一會兒讓他看見，還以為家裡給他辦喪事。”
張翠芬被訓得一縮脖子，趕緊低頭擀皮，可眼淚還是啪嗒啪嗒往案板上掉。
張紅梅在旁邊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嬸子是嘴上硬，昨晚可一夜沒怎麼睡，雞湯半夜就燉上了。”
杜秀蘭瞪了她一眼， “就你話多。”
話是這麼說，她卻又往鍋裡添了一把枸杞，蓋上鍋蓋的時候，動作輕得很。
快到晌午，院子裡己經擺上了一張大圓桌。
李鐵搬凳子，周山幫著端菜，一邊朝門口外看。
張老爹和老伴也來了，老兩口坐在槐樹底下，一個抽旱菸，一個拿手絹抹眼角。
院子裡熱氣騰騰，菜香、湯香、炭火味混在一起，倒真有幾分過年的熱鬧。
杜秀蘭三人正忙活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張翠芬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李鐵快步過去開啟院門，李衛軍回來了。
他瘦了，也黑了，臉頰凹下去一塊，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裳顯得空蕩蕩的。
可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總帶著點散漫和浮躁，如今卻沉了下來，像是被這十幾天的事硬生生磨了一遍。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一桌飯菜，看著站在灶臺邊的母親，看著撲過來的媳婦，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李衛軍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張翠芬再也忍不住，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可算回來了！你嚇死我了！你要是真出點啥事，我跟孩子可咋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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