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搖了搖頭，沒說話。
接下來是親屬致辭，杜建國拿著稿子，走上臺，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念著李衛國生平。
從出生，到上學，到考上大學，再到參加工作……那些曾經鮮活的過往，現在都成了冰冷的文字。
李衛軍站在人群裡，聽著舅舅唸叨著大哥小時候的趣事，那些他己經快要忘記的畫面，又一幕幕地浮現在眼前。
他想起小時候，大哥會把他扛在肩膀上，帶他去河裡摸魚。
他想起上學時，有高年級的孩子欺負他，是大哥衝上去，跟人打了一架，自己臉上掛了彩，還嘴硬說不疼。
他想起……
那些記憶，好像都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了，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會保護他的大哥，變成了一個自私、冷漠、只會算計家人的陌生人？
李衛軍的眼眶紅了，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告別廳的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兩個女警，押著一個戴著手銬的女人走了進來。
是王倩，她也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頭髮梳理過了，但依舊掩不住那滿臉的憔悴和蒼白。
手上的鐐銬，在肅穆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王倩沒有看任何人，她的眼睛，從一進門，就死死地盯著正中央那張黑白照片。
她走到靈前，兩個女警給她打開了手銬。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李衛國！”她嘶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像是要把心肺都喊出來。
“你個殺千刀的！你怎麼就死了！你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她一邊哭喊，一邊重重地把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你不是說要帶我過好日子嗎？你不是說要當大老闆嗎？你起來啊！你他媽的給我起來啊！”
“你把我一個人扔下，你讓我怎麼辦！我下半輩子怎麼辦！”
她的哭喊，沒有半點悲傷，全是怨毒和不甘。
在場的人都聽得皺起了眉頭，杜建國想上去把她拉開，被杜秀蘭一個眼神制止了。
王倩哭喊了一陣，許是沒了力氣，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抬起頭，那張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轉過身，對著杜秀蘭的方向，又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媽……不，杜老闆，”她改了口，聲音沙啞，“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們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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