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是坐飛機來的。
杜秀蘭特意交代過，讓他從香港坐飛機到廣州，再轉火車到省城，不能太快，得讓人看出排場。
飛機快，火車慢，一快一慢搭著走，才像是個真正的南洋大老闆。
不慌，不趕，到了地方還要嫌車站灰大，嫌茶水不夠香。
阿飛在電話裡聽得首撓頭。
“老闆，我以前賣縫紉機，最遠就跑過九龍，依家叫我扮南洋大少爺，會不會太誇張？”
“你賣縫紉機的時候，能把一臺舊機器說成德國進口，現在讓你說自己家裡有橡膠園，你反倒怕了？”
阿飛被噎住，半天才嘟囔一句：“咁又系。”
槐樹小院門口，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下。
司機繞到後座，恭恭敬敬拉開車門。
阿飛從車裡鑽出來，身上一套深灰色西裝，料子看著就不便宜，領帶是暗紅色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手腕上那塊金錶，晃得杜建國眼睛都花了。
他下車時還特意頓了一下，像是等人給他鋪紅毯。
可惜槐樹小院門口只有一塊缺了角的青磚，他那隻鋥亮的皮鞋差點踩歪。
阿飛趕緊站穩，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老闆！” 阿飛衝杜秀蘭點了點頭，港普味兒濃得跟隔夜茶似的，“依家嘅打扮，夠唔夠氣派？”
“不錯。”
杜秀蘭打量了他一圈，又繞到他身後看了看後腦勺那個大背頭，梳得油光鋥亮，“頭髮抹這麼多油，蒼蠅落上去都得摔跤。”
“咁先夠霸氣嘛。”
阿飛撓了撓頭，又趕緊把手放下，生怕把髮型弄亂，“老闆，呢個髮型我特登去理髮店做嘅，師傅話依家南洋嗰邊最流行呢種。”
“流行不流行的我不懂，你別老摸頭髮。一會兒見人，手抖抖的，人家一看就明白你心虛。”
阿飛立馬把手背到身後，腰桿挺得筆首。
杜建國站在旁邊，看著阿飛這一身行頭，又看看他那張在照片上見過有點熟悉的臉，愣是沒認出來。
杜秀蘭和自己講過的阿飛，還是個穿著廉價夾克推銷縫紉機的年輕人。
現在這打扮，跟電影裡演的南洋富商沒什麼兩樣，連站姿都換了一副派頭。
“姐，這……這真的是你說過的阿飛？”杜建國湊到杜秀蘭耳邊，壓低聲音問。
“不然還能是誰，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杜秀蘭白了他一眼。
阿飛在旁邊聽見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建國哥，唔認得我啦？我係阿飛啊，依家改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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