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口，遠遠地，她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是王倩和李衛國。
兩個人跟門神似的，一左一右杵在那，臉色一個比一個黑，顯然是在這兒專門等她的。
杜秀蘭腳步沒停，就那麼首首地走了過去。
院子裡很安靜，西廂房的門簾動了一下，又很快放下，是李衛軍，他連出門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
王倩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先是死死剮過杜秀蘭手裡那個裝著錢的布袋，然後又移到她提著的那個破暖水瓶和籃子裡的破缸子上。
她的眼神里，先是貪婪，隨即變成了鄙夷和困惑。
這個老不死的，在集上賺了那麼多錢，不買吃的，不買穿的，就買了一堆沒人要的垃圾回來？
她腦子有病吧！
李衛國則是赤裸裸的怨毒，他在集上丟了那麼大的人，被全鎮的人戳著脊樑骨罵，現在看見杜秀蘭，恨不得撲上去咬兩口。
杜秀蘭對他們的目光視而不見。
她就那麼提著東西，從兩個人中間走了過去，彷彿他們是兩團礙眼的空氣。
那份無視，比任何辱罵都更讓王倩和李衛國難受。
“站住！”王倩終於忍不住，尖聲叫了出來。
杜秀蘭像是沒聽見，繼續往東廂房走。
“我讓你站住！”王倩幾步衝上來，想去抓她的胳膊。
杜秀蘭猛地回頭，那眼神很冷，看著會讓人發抖的那種。
王倩伸出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她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哆嗦，竟然沒敢再往前。
“老不死的，你得意什麼？”王倩色厲內荏地罵道，“在集上撒潑打滾，把我們李家的臉都丟盡了！你賺了錢，就買這些垃圾回來？你是存心不想讓我們好過是吧！”
杜秀蘭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把手裡的破暖水瓶往地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你的臉？”杜秀蘭慢悠悠地說，“你們還有臉嗎？在集市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搶自己親孃的救命錢，這就是你們李家的臉？”
她又看了一眼西廂房：“李衛軍這個當兒子的，手都伸到我口袋裡了。你這個當大嫂的，就在旁邊看著。怎麼，還嫌他搶得慢了？”
“你！”王倩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賺的錢，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杜秀蘭撿起地上的暖水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王倩和李衛軍心上，“我就是把錢全燒了，全扔河裡，那也是我的事。跟你們，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你敢！”李衛國吼道，“那錢是李家的！”
“哦？”杜秀蘭歪了歪頭，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你去派出所問問，你去公社問問，看看誰會認你這個理。看看法律是站我這邊，還是站你們這群畜生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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