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沒有立刻回家，她提著那個裝著錢和剩下幾個髮卡的布袋子，在眾人同情的目光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主街。
一拐進無人的小巷，她立刻站首了身子，腰也不彎了，腿也不瘸了。
臉上那副比黃蓮還苦的表情，也收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冷漠。
她繞了個圈，沒往村子的方向走，而是去了集市最後面，那片專門賣舊貨、收破爛的地方。
這裡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鐵鏽和黴味，地上堆滿了缺胳膊少腿的板凳、掉瓷的臉盆、生鏽的農具。
杜秀蘭在一個收破爛的老頭攤子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抽旱菸，看見杜秀-蘭，掀了掀眼皮。
杜秀蘭的目光在攤子上一掃，最後指著幾個摞在一起，口子磕得像狗啃過一樣的搪瓷缸子。
“大爺，這個咋賣？”
老頭吐了口菸圈，慢悠悠地說：“都破了，不好使了。你要是都要，五毛錢拿走。”
杜秀蘭又指著旁邊一個掉漆掉得斑斑駁駁，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舊暖水瓶。
“這個呢？”
“暖水瓶？那可說不準。”老頭站起來，拎起暖水瓶晃了晃，“內膽也不知道還好不好，你要是敢賭，就給兩塊錢，賭輸了可別回來找我。”
“行。”杜秀蘭沒還價，從布袋裡掏出兩塊五毛錢遞過去，“我都要了。”
老頭看她這麼爽快，反倒愣了一下，接過錢，眼神有些奇怪。
一個老婆子，花兩塊多錢買一堆破爛，圖啥？
杜秀蘭把幾個破缸子裝進自己的籃子，又把那個醜得不行的暖水瓶提在手裡，轉身就走。
剛走出破爛區，迎面就碰上了兩個同村的媳婦，正挎著籃子往回走。
“哎，秀蘭嫂子？”其中一個眼尖的，看見了她。
另一個人的目光，落在了杜秀蘭手裡的暖水瓶和籃子裡的破缸子上，臉上露出點驚訝和不解。
“嫂子，你這是……買的啥啊？咋都是些破爛玩意兒？”
杜秀蘭像是才看到她們，停下腳步，臉上立刻又換上了那副疲憊又無奈的表情，她嘆了口氣。
“哎，這不是鬧著要分家嘛。”
她聲音不大，帶著點沙啞，“我那屋裡，空蕩蕩的，啥家當都沒有。先撿點便宜貨回去湊合用，總不能往後連個喝熱水的傢伙都沒有吧。”
這話一說，兩個媳婦臉上的表情立刻就從好奇變成了同情。
“嫂子，你也別太難過了，那幾個沒良心的，早晚有報應！”
“就是，等村長回來，給你做主！這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
杜秀蘭扯出一個苦澀的笑，點了點頭：“借你們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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