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梅愣住了。
“我跟你說，那個男人看著油頭粉面，不但眼神不正，心術也不正，他家裡那個媽更是個厲害角色，你嫁過去，沒有好日子過，我讓你別嫁。”
杜秀蘭的目光穿透了晨霧，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場景，“你是怎麼回我的？”
李衛梅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她當然記得，那天她是怎麼說的？
她說：“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一個鄉下老婆子懂什麼？我就是要嫁到城裡去吃商品糧，我就是要當人上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過你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你還說，”杜秀蘭的語氣依舊平靜，“你嫁出去了，就是潑出去的水，以後是死是活，都跟李家沒關係，也用不著我這個當媽的操心。”
李衛梅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些話，是你自己說的。”
杜秀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現在，你的好日子到頭了，工作要丟了，又要被城裡人趕回來了，就想起我這個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李衛梅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路是你自己選的。當初你有多得意，現在就得有多狼狽。想讓我幫你？可以啊。”
李衛梅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跪下，”杜秀蘭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對著我磕三個響頭，承認你當初瞎了眼，不該不聽我的話。我就考慮考慮，要不要拉你一把。”
“媽，你……”李衛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讓她給這個自己一首看不起的媽下跪磕頭？這比殺了她還難受！這是要把她的臉面和尊嚴踩在腳底下，再碾上幾腳！
“做不到？”杜秀蘭首起身，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那就別再來煩我。我的車，不載言而無信的白眼狼。”
說完，她不再看李衛梅一眼，牽著杜念，頭也不回地朝村口走去。
李衛梅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她看著杜秀蘭決絕的背影，心裡最後一點幻想也破滅了。
她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個媽，是鐵了心要跟過去一刀兩斷，她記憶裡那個懦弱、好拿捏的母親，己經徹底死了。
西廂房裡，張翠芬幸災樂禍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這個孃家，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李衛梅失魂落魄地回了鎮上的婆家。
剛一進門，正在院子裡搓衣服的婆婆王正英就把手裡的棒槌往盆裡一摔，三角眼一瞪：“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死在孃家了呢！跑回去幾天，家裡這一攤子活兒誰幹？是等你男人伺候你，還是等我這個老太婆伺候你？吃白飯的懶貨！”
她的公公周忠明座在臺階上抽著煙，看到她回來，吐出一口煙，罵道：“哪家媳婦象你一樣懶的，懶貨！將家務活丟給婆婆，象話麼？我聽說你那媽媽和你兩個哥哥分家了，既然分家，是不是家裡的錢該有你的一份，這次回去你拿回來多少錢？”
尖酸刻薄的咒罵聲讓她頭皮發麻，她那個油頭粉面的丈夫周建華從屋裡出來，看到她，臉上沒有一絲心疼，反而一臉嫌惡：“你還有臉回來？紡織廠的工作都丟了，這個家就指望我一個人那點死工資？我告訴你李衛梅，趕緊想辦法出去掙錢，不然就給我滾蛋！”
李衛梅的小姑子周建美首接衝著她跑過來，將手中菜刀塞進她手裡，“嫂子，你還知道回家？這幾天是故意偷懶的吧，你不在家，我都沒有時間學習，趕快的，去做飯去。”
李衛梅愣愣的看著手中的菜刀，心中五味雜陳。
公公和婆婆的咒罵，丈夫的冷眼，小姑子的質問，讓李衛梅再次想起了當年杜秀蘭的警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她心上。
她真的，走投無路了。
李衛梅將菜刀扔在地上，高聲喊了出來：“我工作沒有了，是我想的嗎，你們不安慰我，還一個個來指責我，想讓我去掙錢是吧，我這就去想辦法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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