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杜秀蘭一起來開啟東廂房的門，門外嘰嘰喳喳的，像落了一群小麻雀。
院子門口，烏泱泱地站著十幾個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也就剛會走路，被哥哥姐姐牽著。
每個孩子手裡都拎著個籃子或者破布袋，裡面裝滿了綠油油的野菜。
看見杜秀蘭出來，孩子們眼睛一亮，一個膽子大的女孩率先開口，聲音怯怯的：“杜奶奶，您……您還收野菜嗎？”
她一問，其他孩子也跟著七嘴八舌起來。
“我媽說您坐小汽車回來了，成了城裡的大人物，可能瞧不上我們這點野菜了。”
“杜奶奶，您要是不要了，我們就拿回去了……”
孩子們臉上是掩不住的緊張和失望，這幾天拿野菜換糖果、換肥皂，是他們童年裡最快樂的事。
他們挖來的野菜不僅能讓家裡多個菜，換來的東西更是他們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寶貝。
杜秀蘭看著這些黑黑瘦瘦，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樣的孩子，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前世她到死，都沒人這麼期待過她。
她臉上露出一個難得的、溫和的笑容，“誰說我不要了？奶奶還等著你們的野菜下鍋呢，快，都拿過來我瞧瞧。”
孩子們一聽，立刻歡呼起來，爭先恐後地把自己的籃子遞上前。
“杜奶奶，您看我的，這是剛掐的馬齒莧，嫩著呢！”
“我的！我的！我挖了一早上才找到這點薺菜！”
.........
杜秀蘭挨個看過，孩子們挖得很用心，野菜都處理得乾乾淨淨，根部的泥土都拍掉了。
“都很好。”杜秀蘭點點頭，轉身回屋。
西廂房的窗戶後面，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院子裡的動靜。
“這老不死的，又在搞什麼名堂？都認識縣裡大人物了，還跟一群小花子混在一起，不嫌丟人。”張翠芬嗑著瓜子，不屑地撇撇嘴。
李衛梅沒說話，但她的眼神更冷。她想不通，為什麼這些窮孩子都圍著杜秀蘭轉，而她這個親閨女，卻連句話都說不上。
這老太婆，是真打算跟他們斷絕關係，就守著那個撿來的野種和這群窮鬼過一輩子？
李衛軍蹲在地上，煩躁地用鋤頭刨著地，院子裡的吵鬧聲讓他心煩意亂。
很快，杜秀蘭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沒拿糖，而是拿出來一摞用油紙包著的小方塊。
她拆開一個，一股清新的花香味立刻在院子裡散開。
“今天不換糖了，換這個。”
杜秀蘭拿起一塊淡綠色的香皂，“這個叫香皂，洗手洗臉用的，用了它，手乾乾淨淨，還香噴噴的，不容易生病。”
孩子們哪裡見過這麼好看的東西，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使勁嗅著空氣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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