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女娃娃能上學的少，更別提杜家剛出了那麼大的亂子。
“對，報名。”杜秀蘭從兜裡掏出幾張大團結，平平整整地放在講臺上，“學費、書本費，你看夠不夠。不夠我再補。”
吳建民看著那幾張嶄新的十元紙幣，又看了看杜秀蘭平靜的臉，喉嚨動了動。“衛國娘，這學費一學期只要二十五，書本費五塊。這錢……太多了。”
“多了就存著，下學期的，下下學期的。”
杜秀蘭沒打算把錢收回來，“吳老師，我知道你這兒條件苦。冬天連個爐子都燒不起。剩下的錢，你買點煤球，給娃娃們燒點熱水喝，別凍壞了手腳。”
吳建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在這個講臺上站了這麼多年，為了幾毛錢學費跟家長磨破嘴皮子是常事，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是沒有過。
像杜秀蘭這樣，不但主動送女娃上學，還多給錢讓燒爐子的，頭一回見。
“這……這怎麼好意思。”吳建民有些手足無措。
“拿著吧，這是給孩子們的，又不是給你的。”
杜秀蘭語氣淡淡的，“我就一個要求，這孩子以前沒底子，你多費心。不指望她能夠考什麼名牌大學，能明事理，不當睜眼瞎就行。”
吳建民鄭重地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泛黃的本子，提筆寫下“杜念”兩個字。
“你放心。只要她肯學，我肚子裡這點墨水，全倒給她。”
杜念踮著腳尖，看著那個名字落在紙上，眼睛裡閃著光。
“念念，給吳老師鞠個躬。”
杜念乖巧地彎下腰，大聲說：“老師好！”
吳建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去那邊坐著吧，那是二年級的位子，你先跟著聽聽，跟不上我再給你補。”
杜念回頭看了杜秀蘭一眼，杜秀蘭衝她點了點頭。
看著小孫女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板凳上，挺首了腰板，杜秀蘭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一半。
出了校門，杜秀蘭沒急著回家。她繞道去了趟鎮上，到了供銷社。
裡面一個小媳婦正百無聊賴地趕蒼蠅，一見杜秀蘭，立馬從櫃檯後面鑽出來，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角落。
“大姐，你聽說了嗎？縣裡機械廠那個叫李衛國的，被抓了！還是他親媽報的案！”
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圓，“這事兒傳得沸沸揚揚，都說那老太太是個狠角色。哎，大姐，你也是紅旗村的，你認識那老太太不？”
杜秀蘭面不改色地挑揀著櫃檯上的鉛筆和本子，“認識，熟得很。”
“真的？那你給我講講，那老太太長啥樣？是不是長得特別兇，滿臉橫肉那種？”小媳婦一臉八卦。
杜秀蘭拿起一個鐵皮文具盒，上面印著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不兇，看著挺面善的，就是眼裡揉不得沙子。”
小媳婦撇撇嘴，“也是，那種白眼狼兒子，換我也得大義滅親。對了大姐，你來是要啥？”
“給孩子買點文具。”杜秀蘭把挑好的東西放在櫃檯上，“再給我來那種帶香味的橡皮，有一整盒嗎？給我拿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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