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說。”吳建民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有了爐子，這幫孩子這個冬天就好過了。
“我家念念，基礎差。你在學校多看著點，別讓她被人欺負了，也別讓她學壞了。”
杜秀蘭看著吳建民的眼睛，“我就認這個理。你對我孫女好，我就對學校好。這煤球燒完了，我再拉。只要念念在這一天，這爐子就不會滅。”
吳建民看著杜秀蘭，眼眶一下就熱了。他教書這麼多年，為了點經費求爺爺告奶奶，為了幾塊煤球都要看人臉色。沒想到，最後給他送炭的，是村裡人人都在說的“狠心婆婆”。
“杜大姐，你放心。”吳建民站首了身子，鄭重的鞠了一躬，“只要我吳建民在這一天，杜念就是我親閨女。誰敢欺負她，先過我這一關。”
杜秀蘭點點頭，提起空的保溫桶，“行了，吃飯吧。明天爐子就到。”
她轉身往外走，背影很乾脆。
身後，杜念看著奶奶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個肉饅頭，忽然把饅頭掰下一塊，遞給那個流口水的小胖墩。
“給你吃點，以後不許說我是賊。”
小胖墩接過來，一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喊：“杜念姐，你就是我親姐！誰敢罵你我揍誰！”
距離紅旗村二十里的張家灣。
張翠芬坐在孃家的土炕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她面前擺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是半碗涼水。
“爹，娘，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張翠芬拍著大腿，嗓子都哭啞了，“那個老虔婆，她是真瘋了啊！她把大哥大嫂送進局子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現在家裡她是老大，我和衛軍連大氣都不敢喘，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炕頭坐著個乾瘦的老頭，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袋。
那是張翠芬的爹，張老根。旁邊坐著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太，正納鞋底，針腳拉得滋滋響。
“送局子了？”張老根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皮抬都沒抬，“因為啥？”
“說是偷錢。”張翠芬抹了把眼淚，眼神有點躲閃。
“其實就是自家人拿點東西，那老太婆非說是搶劫。爹，你說哪有親媽把兒子往死裡整的？她手裡現在可有錢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貨，應該賺了好幾百了！你們去幫我鬧鬧，哪怕要個百八十塊的，也夠咱們家花一陣子了。”
張翠芬算盤打得好，她不敢惹杜秀蘭，想借孃家人的手去試試，她孃家這幾個哥哥，在村裡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誰知道，張老根聽完，臉上不但沒高興，反而陰沉下來。
“啪！”
張老根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那半碗水都灑了出來。
“混賬東西！”張老根指著張翠芬的鼻子罵，“你想死別拉上咱們老張家！”
張翠芬被罵得一愣，“爹，你幹嘛罵我呢？我是讓你去要錢……”
“要錢？我看是要命！”張老根把菸袋杆子指著張翠芬的腦門，“你當我是聾子？紅旗村的事，早傳遍了！那杜秀蘭現在是什麼人？那是連機械廠廠長都敢罵，連親兒子都敢送大牢的狠角色！王家那個趙桂花，前兩天去鬧事，結果呢？差點連兒子都被抓進去，最後灰溜溜的跑了！”
旁邊納鞋底的老太太也停了手，害怕的看著閨女，“翠芬啊，你是不是豬腦子啊？親兒子她都敢送進去，咱們算個啥？你要是把她惹急了，她給咱們扣個‘勒索’的帽子，你幾個哥哥還得種地吃飯呢，誰去蹲大牢？”
張翠芬傻眼了，“那……那我就這麼受著？看著她吃香的喝辣的？”
“受著！”張老根瞪著眼，“不僅要受著，你回去還得給我夾著尾巴做人！以前你那個婆婆好說話，你偷懶耍滑就算了。現在這隻老虎醒了，你要是再敢往槍口上撞，別怪我不認你這個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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