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一輛拉煤球的板車就停在了紅旗村小學的破廟門口。
跟著煤球一起卸下來的,還有一口嶄新的大鐵鍋,和一麻袋白麵,足足五十斤。
“吳老師,把這鍋架在爐子上。中午我過來,給孩子們蒸饅頭,再熬鍋菜湯。”
杜秀蘭指揮著卸車的男人,話是對吳建民說的,“我在家也是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這麵粉和煤球,算我給學校添的,讓孩子們中午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吳建民看著那堆得小山似的煤球和白花花的麵粉,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哪行啊?”
“有什麼不行的?我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杜秀蘭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那院子在村東頭,太偏。我怕有人不死心,還惦記著。我想著,以後學校有啥不用的舊東西,或者孩子們家裡有啥廢銅爛鐵,都別扔,讓我收了。我按廢品站的價給錢,要是不要錢,想吃其他好吃的, 我可以拿饅頭等飯菜換也行。”
這一下,一舉三得。
解決了杜唸的午飯,還收買了全村孩子的心,讓他們都成了杜秀蘭的“小探子”,更關鍵的是,杜秀蘭找到了一個正大光明收購舊貨的門路。
當天中午,破廟改建的教室裡,第一次飄出了白麵饅頭的香氣。
一群孩子手裡捧著又白又軟的熱饅頭,就著一大鍋飄著油花的大白菜豆腐湯,一個個吃得頭都不抬。
他們看杜秀蘭的目光,比看自家親孃還要熱絡。
“杜奶奶,我家裡有個不響的收音機,能換幾個饅頭?”
“杜奶奶,我爹說他有個壞了的鐵皮手電筒,奶奶要不要!”
杜秀蘭拿著大勺,笑呵呵地給他們添湯,“換,都換。只要是你們不要的破爛,奶奶這兒都要。”
杜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的奶奶,覺得非常的驕傲。
她心裡覺得,奶奶比任何人都厲害多了。
不遠處的牆根下,李衛軍看著這邊的熱鬧景象,往地上啐了一口。
“瘋婆子,收一堆破爛,早晚把錢都折騰光!”
夜裡,紅旗村萬籟俱寂。
杜秀蘭把院門門栓反覆檢查了三遍,確認插得結結實實,才回了屋。
杜念己經睡熟了,呼吸均勻。杜秀蘭給她掖好被角,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瓦罐,從裡面掏出一個黑不溜秋的香爐。
這東西斷了一條腿,爐身上全是凝固的油泥和黃土,白天是一個叫二蛋的孩子拿來換了三個大饅頭。
那孩子說,這是他在後山一個塌了的老墳邊上撿的,他奶奶嫌不吉利,讓他扔遠點。
杜秀蘭用袖子在香爐底部用力擦了擦,一塊暗紅的印記露了出來。
杜秀蘭不是行家,但後世的電視節目看多了,也知道點皮毛。
這香爐的形狀,這壓手的重量,都不是近代那些輕飄飄的機器貨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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