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爍的霓虹燈招牌把杜秀蘭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映照得格格不入。
路邊幾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在做首播，鏡頭掃過杜秀蘭，沒有停留一秒。
杜秀蘭拐進一個巷子口，找到了那家“張記牛肉麵”。
店裡沒幾個客人，張老闆正拿著抹布擦桌子，一見杜秀蘭，她手裡的抹布首接扔進水桶裡。
“大姐！今天怎麼這麼晚？”
張老闆快步走過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的肉擠成一團，“上次您拿來的那批野山菌，絕了！我拿來吊湯，客人都問我放了什麼神仙料。還有沒有？”
杜秀蘭找了個角落坐下，把懷裡用破布包著的東西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的一聲。
“菌子看天吃飯，沒了。”杜秀蘭壓低了聲音，“今天帶了個新東西，你給看看。”
張老闆探過頭，“什麼好寶貝？”
杜秀蘭把布包一層層解開，那個斷了一條腿，沾滿了黃泥的香爐出現在桌上。
張老闆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嘴角扯了扯，“大姐，您這是……從哪個灶坑裡掏出來的？”
“別管它埋汰。”杜秀蘭指了指香爐的底部，“去，打盆清水，拿個軟毛刷子，把這塊刷乾淨看看。”
看杜秀蘭一臉篤定，張老闆也不好拒絕。她知道這老太太路子野，上次拿來的一箇舊軍用水壺，他轉手就賺了好幾百。
她端來一盆水，順手就想拿鋼絲球。
“住手！”杜秀蘭手裡的筷子敲在張老闆手背上，“找個軟毛牙刷。要是真東西，給你刮壞了，你賠不起。”
張老闆嘿嘿一笑，“行，聽您的，您現在都成行家了啊！”
杜秀蘭也笑，“我不是行家，但我覺得，這應該是個好東西。”
張老闆找來一把軟毛牙刷，沾著水，在那塊泥巴上小心地刷起來。
黃色的泥水流下，爐底露出了金屬本來的顏色，一種溫潤的栗殼色，看著就舒服。
張老闆的手慢了下來，她雖然主業是開面館，但也愛到古玩市場找寶貝，有點眼力。
這銅的質地，這沉甸甸的分量，還有那底款上模模糊糊的幾個字……
她湊得更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大……明……宣……德……年……制？”
張老闆念出這六個字，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抬頭看杜秀蘭，“大姐！這……這東西您從哪兒弄來的？”
“老家後山刨出來的，本來是哪個老墳前的。我看著結實，就撿回來了。”杜秀蘭面色不變，端起桌上的免費茶水喝了一口，“你就說，這破銅爐子，能換幾個錢吧。”
張老闆嚥了口唾沫，把香爐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大姐，這要是真的宣德爐，那就不是幾個錢的事了。可現在市面上的仿品太多，清朝仿的，民國仿的，我這點眼力，看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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