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看著張翠芬那張錯愕的臉，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你想吃也行，我這滷肉，明碼標價，豬頭肉一毛錢一片，豬蹄五毛錢一隻。你要哪個？我給你切。”
“什麼？！”張翠芬一聽這話，震驚聲音都拔高了，“你還要收我錢？媽！我可是你兒媳婦！我肚子裡還懷著你們李家的種！”
“兒媳婦？”杜秀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涼颼颼地掃過去，“今天早上帶著你男人，跑到我院子裡指著我鼻子罵我是賊的時候，怎麼不說你是我兒媳婦了？那時候不是挺大義滅親的嗎？”
“我……”張翠芬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懷著李家的種？”杜秀蘭繼續說，“那你就更應該找李衛軍要去。他一個大男人，連自己媳婦想吃口肉都弄不來，那算什麼本事？讓他拿錢來買，我童叟無欺，一分錢都不會多要他的。”
這時候，在屋裡聽到動靜的李衛軍也出來了。他看著自己媳婦一臉委屈，又聞著空氣裡那股實在霸道的肉香，硬著頭皮開口。
“媽，翠芬她就是想嚐嚐味兒，您就給幾片嚐嚐味道唄，至於算得那麼清嗎？”
杜秀蘭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
“我算得清？李衛軍，你來說說，這個家，什麼時候是我當家了？你們兩口子結婚的錢，哪一分不是從我這兒摳出去的？現在我憑自己本事掙點錢，做點吃食，就成了你們眼裡的唐僧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她站起身，走到那鍋滷肉旁邊，掀開鍋蓋，一股更濃郁的香氣噴湧而出。
“想吃，可以。”杜秀蘭拿起一把菜刀，在鍋沿上敲了敲，“拿錢來。沒錢，就回去喝你們的玉米粥。別在我這兒演戲，我早就看膩了。”
李衛軍委屈了，“媽，我沒有錢，你這不是故意的嗎? ”
這時候，杜念放下了手裡的小半個饅頭，扯了扯杜秀蘭的衣襬。
“奶奶，嬸嬸肚子裡的小弟弟是不是餓壞了？他要是吃不飽，以後出來是不是沒力氣喊我姐姐呀？”
杜秀蘭看著杜念那張滿是擔憂的小臉，心裡那股子硬氣勁兒稍微塌了那麼一點。
經過前世的悲慘，現在她的心漸漸地磨成了石頭，可她不希望杜念也活在冷漠裡。
小孩子家家的，總得留點善念，不能小小年紀就學得看誰都像欠了債的。
“你這丫頭，就你心軟。”
杜秀蘭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李衛軍。
“聽見沒？念念替你們求情了。想吃肉，行，我這兒沒有白吃的午餐。李衛軍，既然拿不出錢來，那就拿其他東西來換， 明天你去後山給我挖兩筐鮮靈的野薺菜和馬齒莧回來。要是敢拿老葉子糊弄我，你看我以後還給不給你開門。”
李衛軍正愁怎麼把媳婦哄回去，一聽這話，忙不迭地猛點頭。
“媽，您說啥就是啥！不就是兩筐野菜嗎？我明天天不亮就去，準保給您挑最嫩的挖！”
杜秀蘭從鍋裡撈出幾塊邊角料，隨便切了切，裝在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往桌子邊上一推。
“端走，看著就煩。”
張翠芬這會兒也不嫌肉碎了，眼珠子盯著碗裡的油光，伸手就想抓。
李衛軍趕緊把碗端起來，護在懷裡，護著張翠芬往外退。
“成，媽您歇著，我們這就走。”
看著這兩口子跟撿了寶似的跑遠，杜秀蘭沒好氣地戳了戳杜唸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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