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人在意這個，所有人的鼻子都在不自覺地抽動。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肉香，就從那塊藍布底下絲絲縷縷地往外鑽，霸道地佔據了整個車斗。
這味道太沖了，把拖拉機的柴油味都給壓了下去。
車斗裡本來還在閒聊的幾個婆姨，話頭一下子就斷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最後都落在了杜秀蘭腳邊那個大鋁盆上。
一個叫做羅梅的婦女，是村裡有名的快嘴，她離得最近，實在沒忍住，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秀蘭大姐，你這盆裡裝的都是肉？我的乖乖，怎麼能這麼香啊？”
她這一開口，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其他人的耳朵也都豎了起來。
“嗯，滷了點下水雜碎，去鎮上換幾個零花錢。”杜秀蘭靠著車斗的欄杆，話說得輕描淡寫。 “下水雜碎？”羅梅的眼睛都瞪圓了，“啥下水能有這個味兒？比咱過年分那二斤豬肉聞著都饞人！”
旁邊一個男人也忍不住開口了，他使勁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秀蘭嫂子，你這手藝可真夠絕的！光聞著味兒，我肚子裡的饞蟲就快造反了。你這咋做的啊？”
“瞎琢磨的，上不了檯面。”杜秀蘭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眼睛看著車外的田地，好像那盆能勾走人魂兒的肉跟她沒關係一樣。
可她越是這樣，車裡的人就越是心癢難耐。
羅梅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杜秀蘭的耳朵說話了，“大姐，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放了啥城裡供銷社才有的好調料了？”
“就是鹽跟醬油，自家地裡種的蔥姜。
”杜秀蘭掀開藍布的一角，用勺子在盆裡攪了攪，一股更濃烈的熱氣混著香氣冒了出來。
這一下，整個車斗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那盆裡哪是什麼下水雜碎，分明是油光鋥亮、醬紅誘人的豬蹄和成塊的肉！
“哎喲我的娘！”羅梅拍了一下大腿，“大姐，你這是發大財了啊！這麼多肉，得花多少錢啊！”
“發什麼財，小本買賣。”杜秀蘭把布蓋好，堵住了所有人的視線，也堵住了他們後面還想問的話。
車斗裡安靜了一瞬，接著就是更小聲的議論。
“她哪來這麼多錢買肉？”
“你忘了？她大兒子不是進去了嗎？聽說家裡被翻出來不少錢呢……”
“我看八成是。不然她能又是給學校送面，又是買肉的？”
這些話雖然小聲，但杜秀蘭聽得一清二楚。
她沒反駁，也懶得反駁，讓他們猜去吧，猜得越離譜越好。
反正自己有了正當生意做藉口，以後就可以堵住一些人的嘴
拖拉機進了鎮，杜秀蘭在路口就下了車。
她抬著那盆肉，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租的小鋪子走去。
身後，拖拉機上的人還伸著脖子看，那股香味好像還留在車斗裡，久久沒散。
鎮一中的校門口附近的一家小店鋪裡，杜秀蘭出現了。
乾淨的店面裡，擺著一碗碗滷好的豬蹄、雞架、豆腐乾，還有切成片的豬頭肉。
旁邊的鍋裡，紅亮的滷湯還在小火上咕嘟著，一股濃郁的香味飄出去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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