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繼續說：“你一個管國營單位的主任，今天屈尊降貴來管我這個小攤子，真是辛苦你了。不過我聽說，你的職權範圍可不包括我們這些個體戶。國家前陣子剛在報紙上發了文，要大力支援個體經濟，簡化各種手續。怎麼？檔案還沒到咱們鎮上，王主任就先替上頭做決定了？”
王主任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政策確實在變，但他這種小地方的幹部，資訊閉塞，哪裡搞得清楚。萬一真有這麼個檔案，他今天要是把人得罪狠了，就是跟政策對著幹，是政治錯誤！
“你……你別在這妖言惑眾！我不知道什麼檔案！”
“你不知道，我知道就行。”杜秀蘭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我這滷肉，用料乾淨，味道公道。學生們讀書辛苦，工人們上班勞累，我給他們加個菜，讓他們吃口熱乎的，我錯在哪了？還是說，王主任你覺得，只有國營飯店那種價錢貴、分量少、還愛答不理的才叫正經營生，我們老百姓自己想法子掙點辛苦錢，就活該被你們端了飯碗？”
這番話首接說到了圍觀工人和學生的心坎裡。
“大娘說得對！國營飯店那豬頭肉，一盤沒幾片，還要糧票！”
“就是！王主任，你們不能這樣欺負人！”
“我們支援大娘！”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幾個年輕氣盛的男工甚至往前擠了擠，大有王主任敢動手他們就敢上的架勢。
王主任徹底慌了。
他今天就是收了張桂花一百塊錢的好處，答應來敲打一下這個老太婆，順便撈點油水。
沒想到這老太婆是個鐵板，根本踢不動。
他看向趙桂花，眼神里全是怨毒。
趙桂花也嚇傻了，她沒想到杜秀蘭幾句話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還能煽動這麼多人。她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讀秀蘭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聲音再次響起。
“趙桂花，你兒子王強，喜歡偷雞摸狗，還和二流子混在一起，淨幹些欺負女人的事情。這事要不要我幫你跟警察同志說說，讓他也‘依法辦事’一下？你還有臉說我？我賣的肉，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你們呢？王倩從我這個老太婆身上刮不到油水，就想把我往死裡整。你們的心，比我這鍋滷湯還黑！”
趙桂花的臉瞬間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就是一齣卑劣的家庭內鬥，大媳婦因為貪婪犯了錯，這親家母就勾結外人來陷害自己女兒的婆婆。
王主任知道今天這事辦砸了，再待下去只會更難看。
他氣哼哼地指著杜秀-蘭：“你……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我們走！”
說完，他帶著兩個手下，在一片噓聲和嘲笑聲中，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
趙桂花更是成了過街老鼠，被無數道鄙視的目光釘在原地，最後捂著臉，哭著跑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杜秀蘭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她看都沒看那兩人逃走的方向，拔出案板上的菜刀，重新開始剁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了好了，都散了，該買肉的買肉。”
圍觀的人群非但沒散，反而更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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