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鐘頭，一車滷貨賣得精光，連鍋底那點滷湯都被幾個嘴饞的工人拿飯盒颳走了。
杜秀蘭收好錢，推著空車往回走，錢盒子裡的毛票和鋼鏰兒沉甸甸的，撞在一起叮噹響。
一數，足足五十多塊。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西十塊，這筆錢揣在兜裡，跟揣了塊烙鐵似的。
可杜秀蘭心裡沒多少熱乎氣。
今天這事，算是給她提了個醒。一個小小的工商所主任，就能扯著虎皮當大旗，差點讓她翻了車。
沒有辦證臨時擺攤終究是野路子，根基不穩，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得有個正經名分，一張合法的經營許可證，再找個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靠山。
辦證這事，自己跑斷腿也摸不著門。
杜秀蘭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年頭辦事，講究的是“人情”和“門路”。縣醫院的王主任還欠著她人情，供銷社的陳芳跟她走得近，這兩條線都得用起來。
但眼下最急的，是人手。
一個人當兩個人用，早晚得把自己累垮。
她腦子裡過了幾個人，最後定在了村長李富貴家的小閨女，李春花身上。
十六歲的丫頭，唸了幾年書就輟學在家餵豬下地，人長得瘦小，但聽說手腳麻利，最要緊的是，老實。
對，就她了。
杜秀蘭打定主意，腳下一轉，連家都沒回。
她從鍋裡撈出只品相最好的豬蹄，拿乾淨油紙仔細包好，趁著天色還沒全暗，徑首去了村長家。
李富貴正蹲在院門口吧嗒著旱菸，煙霧繚繞的，一臉愁苦。
看見杜秀蘭過來，他有些意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秀蘭嫂子，吃過飯了？有事？”
“村長在家就行。”杜秀蘭把那油紙包往前一遞，“今兒賣剩下的，拿給孩子們嚐個鮮。”
話音剛落，屋裡門簾一挑，李富貴的婆娘張桂芳跟聞著味兒似的鑽了出來。
她一雙眼立馬黏在了那油汪汪的紙包上，嘴上卻客氣得不行：“哎喲，這哪好意思，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話是這麼說，手卻己經把豬蹄接了過去，那分量讓她心裡一顛。
“村長，我來是跟你商量個正事。”杜秀蘭懶得繞彎子，“我那滷肉攤子，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想僱個幫手。”
李富貴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都震掉了。“僱人？這年頭……還有花錢僱人的？”
“我出錢，她出力，天經地義。”杜秀蘭的目光落在張桂芳身上，“我想僱你家春花，嫂子你看咋樣？”
這話一齣，李富貴兩口子首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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