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鎮上的喧囂漸漸褪去。
杜秀蘭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開始和李春花一起收拾鋪子，就在這時，兩個不速之客出現在了門口。
李衛軍換了身自認為還算體面的藍布褂子，張翠芬則跟在他身後，臉上掛著刻意討好的笑。
“媽，忙著呢？”李衛軍搓著手，眼神卻一個勁兒地往錢盒子裡瞟。
杜秀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擦著案板上的油漬，聲音平淡無波：“有事？”
“媽，你看你這生意越來越好，一個人哪忙得過來。”
張翠芬搶著開口，語氣親熱得讓人起雞皮疙瘩，“衛軍尋思著，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天天在家閒著，就想來給你搭把手。咱們自家人，總比外人用著放心不是？”
這話裡的刺，明晃晃地就衝著李春花去了。
李春花手上的動作一頓，臉色白了白，低下了頭。
杜秀蘭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她站首了，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兒子和兒媳。
“放心？”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我就是太信你們這些‘自家人’了，才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怎麼，現在看我這兒能下金蛋了，就想來搶窩了？”
李衛軍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就是想幫你分擔分擔！”
“分擔？”杜秀蘭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行啊。想來幹活是吧？我這兒正缺個洗大腸的。後院那桶豬下水，看見沒？一天五毛錢錢，你幹不幹？要是幹得好，以後這洗雞屁股、掏豬肺的活，都包給你。”
“你！”李衛軍氣得渾身發抖。讓他一個大男人去幹那種又髒又臭的活？這不就是當眾羞辱他嗎？
“怎麼？嫌髒？”杜秀蘭冷笑一聲，“我告訴你，李衛軍，我這店裡，每一分錢，都是靠這些又髒又累的活換來的。你想來坐享其成，收錢享福？門兒都沒有！我就是把這店送給春花，也不會讓你們這些吸血的螞蟥沾上一點邊！”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李衛軍和張翠芬的心裡。
“春花，送客。”杜秀蘭說完，再也不看他們一眼，轉身進了後廚。
李春花抬起頭，挺首了腰板，走到門口，對著那兩張錯愕又怨毒的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衛軍兩口子，在一片死寂中，灰溜溜地走了。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杜秀蘭從後廚出來，把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遞給李春花。
“今天辛苦了，這是給你留的豬耳朵，拿回去給你爹下酒。”又從錢盒子裡數出五毛錢，“這是今天的獎金。”
李春花眼圈一紅，卻沒再像以前那樣推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嬸子。”
她明白嬸子這是在給她撐腰，她就受著，以後總有報答杜秀蘭的一天。
杜秀蘭鎖好店門，揹著揹簍，和李春花一起走進了沉沉的夜色。
回到紅旗村那間熟悉的小院，杜念己經睡熟了，小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意，不知在做什麼美夢。
杜秀蘭給她掖好被角，坐在炕沿上，久久沒有動。
她看著窗外那輪殘月，心裡那股因為李衛軍而起的煩躁，漸漸平復下來。
她知道，只要她還在這兒，那些人就永遠不會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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