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剪刀夾紙,皺成一團;有的順著粉筆線剪,剪著剪著就歪到天邊去了。
“停。”蘇雲的聲音不大,但剪刀聲一下全沒了。
她走到劉巧跟前,撿起那張廢紙,抖了抖。
“剪刀不是鐮刀,別使牛勁。”
她沒多餘的廢話,繞到劉巧身後,伸手握住她抓剪刀的手,“大拇指鬆開點,食指壓著,用手腕的勁,不是用膀子。”
她帶著劉巧的手,在廢紙上走了一刀。“滋——”聲音很順。
“感覺到了?”蘇雲鬆開手。劉巧愣愣地點頭,剛才那一下,剪刀自己就往前跑了。
杜秀蘭一首揹著手在旁邊看著,這時才走上前來,眼睛掃過這十個女人。
“我知道你們想啥。不就是剪個紙樣子嘛,又不費布,剪壞了也不心疼。
但我把醜話說前面,今天是紙,明天就是布。這一剪刀下去要是歪了,好幾塊錢就沒了。”
她走到前頭的桌子旁,揭開一個搪瓷盆的蓋子。
一股滷香味就衝了出來,是八角、桂皮和肉混在一塊兒的味兒。
這年頭誰肚子裡有油水,這味兒一出來,比說什麼都管用。盆裡碼著十個深褐色的滷雞蛋,油汪汪的。
“咕嚕。”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叫了一聲。
“咱們廠子,有獎有罰。”
杜秀蘭把蓋子蓋上,那股饞人的味兒就斷了,“今天上午,誰剪的紙樣最標準,誰就領一個滷蛋。前三名都有,剩下的,就聞聞味兒吧。”
這招比什麼都好使。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女人,眼神立馬就變了。
看那牛皮紙,就跟看自家的口糧,看那滷蛋一樣。
“桂芳嫂子,你別擠我,我畫線呢!”
“誰擠你了,是你屁股佔地方!”
張桂芳嗓門大,她是村長媳婦,平時有點架子,但這會兒也被滷蛋勾住了。
她把袖子一擼,那股潑辣勁兒全使在了剪刀上。
“滋、滋、滋。”倉庫裡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咔嚓聲,變得又快又連貫。
女工們都憋著氣,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粉筆線,手裡的剪刀走得又小心又快。
連最膽小的劉巧,也咬著嘴唇,手心在褲腿上蹭掉汗,重新拿起了剪刀。她想給家裡的娃帶個滷蛋回去,那孩子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種有肉味兒的蛋。
杜秀蘭站在一邊,看著這群埋頭幹活的女人,嘴角動了動。她要的就是這個。這年頭,講什麼大道理都是虛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才能把人的勁兒給逼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越升越高,倉庫裡也熱了起來。
女人們額頭上都是汗珠子,順著臉淌下來,也沒人顧得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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