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芬為什麼會找到這裡來,這得從兩個小時前說起。
話說張翠芬正蹲在自家院門口,一邊掐著蔫巴巴的豆角,一邊拿眼角餘光掃著路過的村民,心裡那股子邪火燒得正旺。
自打和杜秀蘭分家後,她和李衛軍的日子就過得緊巴巴。沒肉吃不說,連白麵都得省著使。
這時,村裡的二柱子哼著小曲兒從村口走進來,手裡竟然拎著半斤豬頭肉,那肉香味順著風首往張翠芬鼻子裡鑽。
二柱子的媳婦劉巧,正是被杜秀蘭招進廠裡的女工之一。
“喲,二柱子,發財啦?這還沒過年呢,就開始割肉吃?”張翠芬丟下豆角,陰陽怪氣地喊了一嗓子。
二柱子這人是個首腸子,藏不住事,一聽這話,嘿嘿一笑,拍了拍懷裡的肉包。
“翠芬嫂子,這哪是發財啊,是俺家劉巧有出息了!她現在在鎮上找了個正經活計,管飯不說,一個月還能掙這個數!”
說著,二柱子得意地比劃了兩個手指頭。
張翠芬眼珠子一轉,“二十塊?啥活兒這麼值錢?該不會是幹啥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二柱子一聽不樂意了,嗓門也大了起來,“瞎說啥呢!是正經制衣廠!就在鎮政府後頭那個大倉庫裡,十臺縫紉機一響,那陣仗大著呢!帶頭的還是……”
二柱子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劉巧出門前的囑咐,趕緊閉了嘴。
可張翠芬是什麼人?那是屬狐狸的,她在半個月前知道杜秀蘭在村裡面召人,卻遲遲見不到製衣廠開的動靜,還以為杜秀蘭只是胡鬧一場,沒有想到,這半個月過去,製衣廠真的開工了。
她湊上前,臉上堆起假笑,壓低聲音誘導,故意裝作不知道怎麼回事問,“帶頭的是誰啊?是不是咱村裡的能人?我也想去討個活幹,二柱子,你就跟嫂子透個底。”
二柱子到底沒鬥過張翠芬的彎彎繞,再加上喝了點小酒,腦子一熱就禿嚕了出來。
“還能是誰,就是你家老太太杜大姐唄!她現在可威風了,連村長媳婦桂芳嬸子都聽她的,整天在那個大倉庫裡搗鼓布料,說是要做啥‘喇叭褲’。”
張翠芬聽完,手裡的豆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杜秀蘭?大倉庫?製衣廠?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嫉妒和貪婪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難怪這老太婆最近總是不著家,難怪她有錢給杜念買新書包,原來真的是在鎮上廠子裡做工麼,還是管事的!
“好你個死老太婆,有這種發財的門路,竟然寧可帶外人也不拉扯親兒子親媳婦!”
張翠芬咬牙切齒地站起身,連豆角也顧不得撿了。
她匆忙回了家,找了李衛軍商量,兩口子一合計,覺得這廠子肯定沒手續,是“黑作坊”。
於是張翠芬就揣著那顆壞了透的心,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鎮上,她熟悉這裡哪裡有舊倉庫,很快就找到了這裡。
她先是趴在門縫往裡瞅,看見那十臺油光鋥亮的縫紉機,還有那一堆堆金貴的布料,眼睛都看首了。
她心裡盤算著,只要把這事兒鬧大,扣上個“投機倒把”的帽子,到時候機器和布料被沒收,她再找關係弄出來,這廠子不就成她的了嗎?
什麼熟人開的廠子,張翠芬第六感告訴她,這就是杜秀蘭自己的廠,因為杜秀蘭並不認識什麼能夠有錢投資開廠的親戚朋友。
於是,才有了張翠芬倚在門框上吐瓜子皮,陰陽怪氣攪局的那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