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碎花褂子,那雙三角眼在倉庫裡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十臺嶄新的縫紉機上。
那一瞬間,她眼裡的嫉妒像火苗子一樣躥了起來,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沒想到,這死老太婆竟然真的搞起了這麼大的陣仗。這得多少錢?這些錢本來該是她男人的,該是她家的!
“看什麼看?沒見過大義滅親的先進分子啊?”
張翠芬翻了個白眼,抬腳跨進門檻,鞋底在剛灑過水的地上蹭出一道黑印子。
杜秀蘭正拿著尺子量劉巧的紙樣,連頭都沒抬,彷彿進來的是隻亂飛的蒼蠅。
張翠芬見沒人搭理她,更來勁了。她走到一臺縫紉機前,伸出髒兮兮的手指頭在機頭上摸了一把,又嫌棄地搓了搓。
“嘖嘖嘖,這又是從哪個廢品站收來的破爛?刷層漆就當新的使?”
張翠芬撇著嘴,聲音拔高了八度,“我說各位嫂子嬸子,你們可長點心吧。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這黑作坊連個手續都沒有,回頭工商的一來,你們這就是同夥,是要蹲籬笆子的!”
這話一齣,幾個膽小的女工臉色變了變。劉巧手一抖,剪刀尖戳在了案板上。
“還有啊,”張翠芬走到張桂芳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桂芳嫂子,你可是村長家屬,怎麼也跟著摻和這投機倒把的事兒?這要是傳出去,你家富貴那村長還當不當了?”
張桂芳的臉黑了下來,手裡的剪刀握得緊緊的。
張翠芬越說越起勁,她看著杜秀蘭那副淡定的樣子就來氣。
“我就納了悶了,一個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老太太,哪來的錢租倉庫買機器?該不會是把棺材本都偷出來了吧?還是說……”她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全場都能聽見,“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張翠芬!”
一聲暴喝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不是杜秀蘭,是張桂芳。
張桂芳把手裡的剪刀重重往裁床上一拍,“啪”的一聲,震得上面的粉筆灰都跳了起來。
她兩手往腰上一叉,那身板比干瘦的張翠芬壯實了一圈,往前一步,首接把張翠芬逼得退了個趔趄。
“你個爛嘴的婆娘,大清早跑這兒來噴糞!我們憑手藝吃飯,憑力氣掙錢,怎麼就見不得人了?怎麼就投機倒把了?”
張桂芳指著張翠芬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你那是嫉妒!眼紅!看著你婆婆有本事,帶著大夥致富,你心裡那酸水都快從嗓子眼冒出來了是吧?”
“你……你胡說!”張翠芬被戳中了痛處,臉漲成了豬肝色,“我是好心提醒你們!這錢來路不正!”
“正不正用得著你管?”旁邊一個平日裡老實的婦女也站了出來,她是劉巧的本家嫂子,羅菊。
“杜大姐給錢痛快,管飯實在。倒是你,整天在村裡東家長西家短,除了那張嘴,你還會幹啥?你會踩縫紉機嗎?你會剪樣子嗎?我看你連個釦子都釘不明白!”
“就是!滾出去!”
“別耽誤我們幹活!我們可是要領滷蛋的!”
一時間,倉庫裡群情激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