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穿花襯衫喇叭褲的年輕人，頭髮長短不一，拽拽地進來了。
領頭的男人臉上好多麻子，燈一照更清楚了，人家都叫他“癩子”。
他後面跟著一個高高的瘦子，一個矮矮的胖子，嘴裡都叼著煙，拽得不行，好像他們就是老大一樣。
“虎哥，就是這個女人。”那個瘦高個，聲音像鴨子叫的。
那個叫“虎哥”的癩子，眼睛在院子裡看了看，最後看到了杜秀蘭。
他把菸頭吐了，用腳踩了踩，慢慢地走過來了。
“老太婆，你膽子挺大的嘛。”
癩子說話聲音，就跟那個砂紙磨過似的，很難聽，“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不啦？”
杜秀蘭從那個斷牆後面就出來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一點都不害怕。
她甚至都沒看那個癩子，走到最大的瓦房前面，還用手擦了擦那個都是灰的門框。
她那麼鎮定，讓癩子想說的話都卡住了。
這個老太婆，她是不是不怕他啊？
“我跟你說話呢！你是不是聾了呀？”矮胖子看老大被不理，他就走上前一步，凶神惡煞吼著。
杜秀蘭這才慢慢地轉過身來，她的眼睛就像兩個深井，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的地盤啊？”她問，說話就跟問今天天氣好不好一樣，很普通，“房契上寫的是你們的名字嗎？”
“嘿！”癩子被氣得笑了，他說，“老子說了這是我的地盤，那它就是我的！在這個鎮東頭啊，我虎哥說的話，比那個房契都好使的！別廢話了，現在這裡待著，一個月給五十塊錢保護費，一分錢都不能少！”
“五十塊錢？”杜秀蘭又說了一遍，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你咋不去搶錢呢？”
“搶錢？”癩子笑得很兇，露出了他那一嘴黃牙，“老子現在就是在搶你呢！怎麼樣啊？不給嗎？不給的話，明天你這個院子肯定就要被一把火燒光光了！”
這就是威脅啊，很明顯的威脅。
要是換成別的農村婦女，這個時候肯定早就嚇得腿都軟了。杜秀蘭只是抬了抬手，撣了撣她肩膀上沒有的灰。
“燒了我的院子啊？”她抬了抬眼睛，越過那個癩子，看了看遠處鎮子的方向，“行啊，那正好。我還在發愁怎麼跟縣裡工商局的領導說呢。我跟他們說我響應國家號召，準備辦個服裝加工廠，解決那些下崗女工的工作問題，結果廠房都還沒蓋好呢，就被人家一把火給燒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是說得很清楚。
她說，“那些領導可是說了，這可是我們縣今年要重點支援的專案哦，公安局的劉幹事過兩天還要自己帶人過來看看，看看這裡安保做得好不好啊。你們說啊，我要是把這個事情一說，那個劉幹事是會先去查是誰放火的呢，還是先給我評個‘先進個人’啊？”
工商局的領導？劉幹事？公安局的人？
聽到這話，癩子三人不由驚疑不定，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了。
八十年代剛開始的時候，“嚴打”的風聲很緊的，他們這種小混混呢，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要是真的跟那些穿制服的人對上了，那就像老鼠見到了貓一樣，根本不行。
癩子的臉一會兒變青，一會兒變白。
他一首盯著杜秀蘭看，想看看她是不是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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