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花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這群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竟然這麼潑辣。
杜秀蘭從人牆後面走出來，走到趙桂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王家嫂子，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哈。這個廠子，是我一個親戚開的，跟李家沒半點關係。想讓我兒子進廠，可以。”
李衛軍和張翠芬眼睛一亮。
張翠芬冷眼看著兩人，“讓李衛軍從掃地、搬貨開始幹。跟女工們一樣，一個月二十塊錢。幹得好，有賞。幹不好，一樣滾蛋。至於當管事的，他呢，不配。”
李衛軍大叫，“你還是我親媽嗎？讓哪個破鞋當車間主任，我，你親生的，卻連管事的都不讓當，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你，虐待親兒子！”
“對，衛軍可是你的親兒子，傳出去，丟臉的可是你自己。”張翠芬也跟著嚷嚷。
杜秀蘭一臉平靜，“我剛剛說了，讓李衛軍從打雜開始，他願意的話，就幹吧。”
李衛軍一張臉通紅，“打雜的，你這是侮辱人，我不幹，我只幹管事的活計。”
“管事？沒聽到我剛剛說的嗎，你不夠格，既然不願意幹別的，那就滾吧！”
杜秀蘭說完，不想再看這個眼高手低的兒子，轉身對張桂芳說：“嫂子，送客。再不走，就去鎮上派出所報案，告他們尋釁滋事，擾亂工廠生產。”
“好嘞！”張桂芳一擼袖子，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女工就圍了上去。
“出去！”
“聽見沒！再不走就報公安了！”
趙桂花又怕又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沒想到杜秀蘭現在變得這麼硬，連孝道的帽子都壓不住她，還敢拿公安來嚇唬人。
她知道今天這事是討不到好了，再鬧下去，真把公安招來就麻煩了。
“好，好你個杜秀蘭！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趙桂花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撂下一句狠話，就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
李衛軍兩口子見狀，知道今天討不到任何好處，當管事的事情杜秀蘭不會答應，也沒敢再待下去，跟在後面趕緊溜了。
一場鬧劇，就這麼收了場。
杜秀蘭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她己經想到兩個兒子會來鬧事，王家人和李衛軍兩口子 吃不到肉，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轉過身，看著院子裡因為剛才的騷動而有些凌亂的布料和工具，沉聲說：“都別愣著了，把東西收拾好，繼續幹活！今天被耽誤的工夫，晚上加班補回來！所有加班的人，今天晚上管飯，白麵條，一人臥兩個荷包蛋！”
“好！”女工們一聽，剛才的怒氣和擔憂一掃而空，歡呼著又投入了生產。
杜秀蘭走到倉庫的角落，那裡放著一個上了鎖的木箱。她開啟箱子，裡面是幾匹最貴重的的確良布料。她的手在冰涼的布料上撫過，眼神變得幽深。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看來，晚上得給這倉庫，再加一道“鎖”了。
李衛軍和王家人的鬧劇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但紅星服裝廠的生產節奏卻被催得更緊。
女工們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既是為了那誘人的荷包蛋，也是為了向那些看不起她們的人證明，她們憑自己的雙手，一樣能掙來好日子。
縣城看守所，陰冷的號子裡，黴味和尿騷味混合在一起，燻得人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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