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像是沒聽見，眼睛盯著一條剛縫好的褲線，頭也沒回。
“我不是你娘。”
聲音冷冰冰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李衛軍的臉皮跳了一下，但他還是忍住了哈。
“杜……管事。”他換了個稱呼，聲音也變軟了，“我這幾天想了很久，您之前罵得對，我是個男人，不能再混下去了。我想通了，我要自己乾點事。”
他看著杜秀蘭冷漠的背影，又說：“我想去縣裡批發點襪子、手套回來，趕集的時候擺個攤。這個生意本錢小，肯定能掙錢。就是……我沒本錢。您能不能先借我二百塊錢啊？您放心，我掙了錢，肯定第一個就還給您！還算利息！”
他說完了，就看著杜秀蘭，覺得她肯定會同意的。
他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很好，又認錯了，又說要上進，當媽的怎麼會拒絕呢？
杜秀蘭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了。
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李衛軍。
從他那張笑嘻嘻的臉，看到他那雙都是泥的破鞋。
“做生意？”杜秀蘭開口了，嘴角動了一下，“就憑你啊？”
李衛軍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你知道去縣城有多遠嗎？你知道怎麼跟人講價嗎？你知道一斤棉紗多少錢，能織幾雙襪子嗎？”
杜秀蘭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李衛軍臉上。
“讓你幹個打雜的活計都嫌髒不願意幹，你連一加一等於二都算不明白，現在跑來跟我說，你要做生意？”
李衛軍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我……我那是……”
“你那是什麼？”杜秀蘭又走近一步，“我給過你機會，進廠掃地搬貨，跟這些女工一樣，一個月二十塊，你嫌丟人，不幹。現在，二百塊錢張口就來，你以為我的錢是天上掉的嗎？”
李衛軍被逼到了牆角，他很生氣，裝不下去了，就把心裡話喊了出來。
“那本來就該是我的！”
“你是我的親孃！你的錢就該給我花！”
“錯了。”杜秀蘭的聲音突然提高，“這錢，是我是我辛辛苦苦換回來的！跟你李衛軍，一點關係都沒有！”
杜秀蘭抬手，指著工廠的大門。
“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我的錢，會給念念買新裙子，買腳踏車，讓她上最好的學，吃好的喝好的，是我自己的事。我也會給自己買好衣服穿，天天吃肉。”
“我就是把這些錢，全都扔進河裡，也絕不會給你這種廢物一分錢！”
“滾出去！”杜秀蘭最後吼道。
“別在這裡，髒了我廠裡的地！”
李衛軍徹底傻了，就跟個木頭一樣站著，全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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